他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斯聿，灯光从对方身后照来，勾勒出挺拔冷峻的轮廓，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他”陆择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又猛的噎住。
他能说什么？
说靳文枫当年真正觊觎的是褚席之，接近自己只是为了更方便靠近褚席之？
说他自己当年蠢，被利用了还心存怜悯，甚至默认了那个“为爱牺牲”的假象？
说现在靳文枫用他当年的沉默作为要挟，让他继续扮演那个“被追求”的幌子？
这些话，他怎么说得出口？尤其是在沈斯聿面前。
这显得他陆择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陆择深吸了一口气，靠着玻璃窗慢慢站了起来，“没什么”
他没有再看沈斯聿，他怕沈斯聿从他眼睛里再看到什么。
沈斯聿太聪明了，他所有的心思在沈斯聿那里，全都无所遁形。
他不能让他看出来。
“我我去换衣服，一会还要去‘sger’”陆择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想要绕过沈斯聿回到楼上的卧室。
沈斯聿却在他经过身侧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你确定你没事？”
陆择身体微微一僵，那双本该灵动的狐狸眼里全是慌乱和下意识的想要逃避。
他没有开口，只是收了收手，想要挣开沈斯聿扣在他腕间的那只大手，但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直接卸了自己的力道，任由他扣着。
沈斯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沉默的陆择。
这让他意识到了这通电话的严重性。
沈斯聿的金丝眼镜镜片上掠过一道冷光，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深得像寒潭，此刻正清晰的映出陆择有些慌乱失措的影子。
“他威胁你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刚才他虽然没有靠近，但从陆择那突然拔高的话音里，他还是听到了，而且似乎还关联起了什么。
当年靳文枫出国出的离奇，靳家向陆家施压也施的离奇。
但陆家没有反抗，所以，所有人都认为，事实就是靳文枫被陆家的小儿子陆择招惹的上了头，惹怒了靳家的长辈，这才有了靳文枫‘为爱牺牲’的这一出。
可现在以那通电话的内容和陆择的反应来说，这件事至少还牵扯到了一个所有人都以为是局外人的——褚席之！
“他用什么威胁你了？”他指尖力道微微收紧，不算疼，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是跟席之有关？”
沈斯聿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雨声背景里显得格外清晰，陆择猛的抬眼，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想否认。
可在沈斯聿那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搪塞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颓然的垮下肩膀，一种被看穿后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干什么。”
沈斯聿松开了扣着他手腕的手，但目光依旧锁在他脸上，语气低沉，比之平常更加冷硬了几分，“我想让你亲口告诉我，关于当年靳文枫出国背后的隐情。”
陆择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
他看着沈斯聿镜片后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睛，所有混乱的思绪都绞成了一团。
说，还是不说？
说了，沈斯聿会怎么看他？
可如果不说，以沈斯聿的聪明，迟早也会知道。
他走到沙发前，抱起一个抱枕在怀里，蜷缩着坐了进去。
算了。
与其被靳文枫那个渣滓威胁，还不如说出来。
至于后果他认了！
陆择深吸了一口气，把脑袋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当年确实是我先撩拨的靳文枫，他一开始对我爱答不理的，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倒追上来了”
他不敢去看沈斯聿，也不敢让沈斯聿看他，他只觉得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片，一片一片的把他那些不堪摊在了一个真心护着他的人的面前，“后来我才发现他对我的那些好，都是试图通过我去接近另一个人。”
沈斯聿站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眸光沉静如渊。
他没有催促，只是走到陆择另一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修长双腿交叠，是一个极具耐心的倾听姿态。
“继续。”
“但当时我只以为这是我的错觉，因为当时他和席之的关系一般，我就没往那方面想过。可是”陆择把脸更深的埋进抱枕，声音里全是颤抖，似乎是回忆到了什么很不好的事情，“后来后来我在他房间书架上的暗格里发现发现了一个小箱子里面里面全都是褚席之的照片”
沈斯聿搭在膝头的手指无声收拢，羊绒面料被攥出深痕。
“照片”他重复这两个字，嗓音比平时更低几分，“什么样的照片。”
陆择把脸埋得更深，好像这样就能躲开那些不堪的记忆。
“很多有小学的，初中的高中打篮球的，还有席之打完球换衣服的，甚至有几张是趴在桌子上或是躺在操场上睡着的时候的”
他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喉结，“那时候那时候我被这些照片吓坏了我拿着照片质问他，他承认了。他说他说他接近我，就是为了能够更近距离的观察席之”
沈斯聿的呼吸几不可察的滞了一瞬，镜片后的眸光骤然冷却。
他维持着交叠双腿的姿势，指节却已绷得发白，“然后呢。”
这三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如冰锥探颈，让人心头发寒。
“然后他就求我，让我别说出去他说他会把照片都销毁，他只是控制不住才这样做的”陆择的声音染上了哽咽，“都怪我我当时不该心软不该信他我不信他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件事”
沈斯聿镜片后的目光已经结冰，他交叠的双腿缓缓放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锁死在陆择那张埋在抱枕里的侧脸上。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陆择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抱枕被他攥得变形。
他似乎在挣扎，在抗拒回忆那段被他刻意尘封的、最不堪的过往。
“高考结束那天”陆择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破碎的哭腔和浓重的悔恨，“狂欢晚会我们都喝了很多席之席之他喝得特别多，很快就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