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沉重的耳光声响起,常泰捂着肿了半边的腮帮子狼狈后退。
时间已是深夜,在镇国公府的一个院落内,常定怒气冲冲,满脸愤慨之色,一改平时那昏朽之态,咆哮道,棠儿擒下苏旷这件事,为何不向我单独禀报,就为了出风头,捞面子,在朝堂之上说出,这下好了,满朝文武,连带着白苍洱那头草原苍狼都知晓了,罚你思过七日,今朝问你原因,你还不知错在哪里。
我常定怎么就生出你这样的蠢材,你知不知道那苏旷现在落入白苍洱之手,我们想再控制可就难了。
常泰不敢将不满之意发泄,小声嘀咕道,反正这苏旷要死,死在谁手里还不是一样。
你懂什么,常定如同发狂的狮子,满头华发无风自动,这小子还有很大的利用价值,怎么能让他如此轻易死去。
那当日在朝堂上,父王直接将他从那白苍洱的手中要下不就得了,常泰嚅嚅道。
直接要下,说得倒轻巧,你是一点都不了解白苍洱的为人,表面上狂放粗莽,其实心思比谁都细腻,我要是直接向他要,他定会存有疑心,随便找个借口就把苏旷杀了。
说到这,常定冷声向旁边一名玄衣老者问道,魏公,我们派去的人怎么说,禀王爷,那玄衣老者道,城门口警戒森严,更有白苍洱的孥击营镇守,我们除非出动大批人马,否则难以将那苏旷安然带离。
常定漠然道,出动大批人马,不,还没有到与白苍洱撕破脸皮的时候,这样,你即刻带领府中的血鹰三煞与残箭门的人,趁此狂风暴雨的漆黑之夜,去将那苏旷劫出,记住,得手之后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玄衣老者望了望窗外景象,只见漆黑一团中,夹杂着无数风雨飘摇,偶尔的电闪雷鸣,更增天象之威,迟疑道,王爷,您是说现在?常定道,正是,若等到明朝风停雨消,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那匹野狼定会又加派人马,这样,我们只能给那苏旷收尸了。
子夜深深中,大雨下的潼涧西城门楼尤如一只潜伏千年的黑色玄龟,显得空冷而寂寥。
城门楼道上,两列兵士背负硬弩,手执风灯来回走动,几个手握长枪的黑衣甲士在烽火台边的箭垛下躲雨。
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甲士双脚不停地在青石地面上踱动着,回头对另一个甲士吩咐道,老刘,快去找点啥东西生堆火,我快冻得连妈也不认识了,嗨,这兵真他娘不是人当的。
三更半夜,再加上这么狂暴的天象,还要在这儿苦苦地死捱着,拜托城门上吊着的那小子,你就不能早死早投胎吗,我们也是人生父母养的不是,这群草原上来的野狼,真把咱爷们作害苦了。
嘘,头儿,少说两句吧,旁边另一个甲士轻声提醒道,这城楼上夜巡的除了咱城防八字营外,还有九黎部落的弩击营,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让他们听到了恐怕有些麻烦。
怕什么,那为首的甲士嚷道,我发几句牢骚也不可以吗,再者说,他们九黎草原上来的一般听不懂咱潼涧本地的语言,说话间,那名为老刘的甲士在墙角边上已将一堆柴火点燃。
这甲士头儿脸上堆满欢笑,小跑到那两列巡卫前,连比带划着,诸位弟兄,这天寒地冻的,过来烤烤火,暖暖身子,其中一名巡卫头领一愕,嘴里叽哩呱啦说了几句九黎方言,又带着其手下向前行去。
甲士头碰了一鼻子的灰,呆立原地,小声嘀咕道,真搞不懂这些草原来的土狍子,又不是给你爹妈守灵,犯得着那样较真么,撇撇嘴,正欲回到自己小队中去。
突然,一阵破空之声传来,哪怕是漫天风雨也掩盖不住,紧接着,数十支箭矢从无边黑夜中飞来,像长了眼睛般,直向那身负长弓的两列巡卫射去,只一下,这些九黎弩击营的人马就倒下三分之一。
甲士小头目情知遇上了敌袭,心猛然提上嗓子眼,高声叫道,有敌人来侵袭,八字营的兄弟,快,快放狼粼烟信号,通知防总大营,话音刚落,一支尤如从秃毛公鸡身上拨下的残羽划过一道厉光,直接从其咽喉处贯穿。
几乎是同一时间,剩下的弩击营人马陡遇偷袭,迅速找寻地方躲避起来,拔出身上的硬弩,与之对射。嗖嗖的破空之声响起,就连疾雨风骤,也难以掩盖。
几个八字营中的甲士手忙脚乱地将一大把炮制过的葩茅荆向烽火台上投放,一个甲士手打火石,然而心情高度紧张之下,整个手都是颤动不已,一时间又哪点得燃,其中一个灵机一动道,老刘,快将那堆燃着的柴火捧过来,老刘急急去了,刚走两步,一道劲风激至,头一歪,栽倒在地,再也没有声息。
这时候,喀嚓一声,又是一条银色电流在空中闪过,借助那一瞬间的光亮,城楼上的守卫只觉有四道人影如同夜凫般飞凌城门。
天,城楼之高几达五丈,竟有人能够飞渡,这些人到底是人是鬼,守楼之人纷纷倒抽凉气。
尽管如此,弩击营的手底下丝毫不慢,手中箭矢一丝不差地向对方射去,其中,三个身披血色披风,手持奇门扇月镏的人影似乎平时配合默契,不约而同地将身后的披风凌空一展,随即身形一个倒腾,落在披风后面,不见踪影,而那披风连地一起,借助漫天风势,竟慢慢鼓涨起来,如同一张大帆般,缓缓向城楼门飘去,这些披风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十数支箭矢准确无伦地射中它,却毫不着力,依次地在帆布上划过,然后落了下去。
另一个身影乃是一个玄衣老者,更是威势凛凛,好似鬼神天降般,一对肉掌前后往返,如同风箱拉手般来回扯动,身形虽不甚疾,却是扶摇直上,仿佛空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将他缓缓提起。
口中吐气开声,将几羽射向他的箭矢吹得歪斜,半空中更是双掌双拢,一股劲风激荡处,烽火台中的葩茅荆被卷得四散开来,连着周围正在添柴的甲士,只要被那股劲风带到,全都被抛离出去,一时间惨呼声不绝。
悬吊于城门楼上的苏旷,半昏半醒中,听得有动静,费力地睁开眼来,只觉得大雨狂风相映交作中,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似乎有红色船帆空中飘来,手腕脚踝上同时传来巨震,像是有锋利的东西正在切割锁链,本身就虚弱至极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住,头一歪,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