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李长修胸口的伤处因剧烈奔跑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已顾不上了。他冲回自己居住的小院，几乎是撞开了房门，扑到床榻边，从床下拖出那个沾了些许灰尘、却始终被他妥善保存的户外背包。手指微微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拉开拉链，在里面一阵摸索。
触碰到那个硬质的小塑料盒时，他心中稍定。取出盒子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几片独立包装的、带有特殊试剂区域的试纸，正是用于野外紧急情况下初步判断血型的简易检测卡。虽然精度不如现代医院，但区分abo血型足够了。
紧紧攥住这片试纸，仿佛攥住了最后的希望，李长修转身又冲了出去，再次狂奔向药庐。
当他气喘吁吁、面色因伤痛和奔跑而更加苍白地冲回药庐门口时，李世民和长孙皇后，以及李君献等护卫，都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地守在门外。看到他回来，李世民立刻抢上前，急声问道：“长修！如何？里面……”
“李财主，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李长修打断他，一边快速推开药庐的门，一边语速极快地说道，“老人家内部病灶已除，但手术中失血，现在急需补充血液，否则性命难保！”
“补充血液？” 李世民愣住了，长孙皇后也掩口轻呼。输血？这个词对他们而言，如同天方夜谭。血乃人体精气所在，岂能随意取夺？将一人之血注入另一人体内？这……这简直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正是！” 李长修已重新踏入药庐，看到孙思邈依旧死死按压着出血点，额头布满细汗，而李渊的脸色已灰败到极点，气息更是微弱得几近于无。他心中大急，知道时间不多了，必须用最直白的方式说服他们。
“李财主，李夫人，诸位！” 他目光扫过门外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血液并非神秘之物，人体自身亦在时时更替。少量献血于健康人并无大碍，反有助新血滋生。但输血，非同血型不可，否则便是催命符！我有秘法可测血型，只需取指尖一滴血即可！”
说罢，他不再多解释，立刻用烈酒再次清洁双手，然后快速拆开那片试纸的包装。试纸那从未见过的材质和上面的怪异图案，又让李世民等人眼神一凝，心中惊疑更甚。
“时间紧迫，谁愿先试？” 李长修拿起一根用烈酒浸泡过的细针。
“我来！” 李世民毫不犹豫，上前一步，伸出了自己的手。为了救父皇，莫说一滴血，便是要他半身血，他也不会迟疑。
李长修点头，示意他将手放在旁边准备好的干净白布上，用细针在他指尖快速一刺，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小心地滴在试纸的特定区域。然后，他紧张地注视着试纸的变化。
片刻，试纸显示出了结果。李长修眉头一皱，摇了摇头：“血型不合，不能用。” 他需要的是o型血，或者与病人相同的血型。而李世民的血液反应，并非o型。
“换我！” 长孙皇后也伸出了手，指尖微微颤抖，但目光坚定。
李长修依法操作，结果再次摇头。长孙皇后也不是。
“我来！” 李君羡上前。
“还有我！”
“我！”
护卫中又有几人挺身而出。李长修一一测试，结果却都令人失望。要么血型不合，要么试纸显示不清。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李渊的气息越来越弱，孙思邈按压的手都已开始微微颤抖。李长修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就因为没有合适的血源，要功亏一篑吗？
不！还有一个人没试！
他猛地看向自己刚刚刺破、还在隐隐作痛的指尖。自己是o型血，这他前世就知道。但o型血也并非绝对安全，尤其是在没有交叉配血的条件下。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病人可能是o型，也可能是a型或b型，甚至是罕见的其他型……赌一把！
“孙老，再坚持一下！” 李长修对孙思邈喊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用那根细针，刺破了自己的另一根手指，将血滴在最后一片干净的试纸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片小小的试纸。
几息之后，结果显现。李长修看着那清晰的、代表着o型血的反应区域，心中稍定。但关键是病人！他快步走到长案边，小心地用一根新的、消毒过的银针，轻轻刺破李渊那枯瘦苍白、几乎看不到血色的指尖，勉强挤出一小滴血液，滴在试纸的另一端。
等待的几秒钟，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药庐内寂静无声，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李渊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终于，试纸上的反应区域，也清晰地显示了出来。
李长修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死死盯着那结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o型！病人也是o型血！而且从反应来看，是纯粹的o型，没有其他干扰！
这……这巧合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虽然理论上o型血并不算特别罕见，但在这个小范围的人群中，恰好病人和自己这个“可能”的输血者血型完全相合，这种概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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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修脑海中瞬间闪过那张酷似祖父的脸，那声脱口而出的“爷爷”，以及“李财主”那非同寻常的紧张和隐隐的皇家气度……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能解释一切关联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救命要紧！
他猛地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眼中只剩下决然。他转向孙思邈，语气快速而清晰：“孙老，血型相合！用我的血！您听我指挥，我教您如何操作！”
“用……用你的血？” 孙思邈虽然早已被李长修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手段震惊到麻木，但听到要将他人的血直接输入病人体内，还是忍不住手抖了一下。
“没错！这是唯一的方法！” 李长修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快速解释道：“我们需要一根中空的、非常干净的鹅毛管或者细芦苇管，两端要削得非常平滑，不能有毛刺。再准备最干净的温水，反复冲洗管内部。然后，用这根管子，连接我和老人家的血管……”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用烈酒再次清洁自己的左臂肘弯内侧，找到那根比较明显的静脉，示意给孙思邈看。“就是这里，孙老，看到这根青色的血管了吗？用银针刺破它，但要控制力道，只破血管壁，然后将处理好的管子一端小心插入……”
孙思邈听得心惊肉跳，这简直是鬼神之术！但看到李长修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病人那随时可能熄灭的生命之火，他一咬牙：“好！老道听你的！”
孙思邈不愧是当世神医，心志坚定，手下极稳。他立刻命王大毛找来最干净的鹅毛羽管，按照李长修说的，削切打磨，用煮沸后放温的盐水反复冲洗。然后，在李长修的指导下，他屏息凝神，用银针极其小心地刺破了李长修指定的静脉，鲜血立刻涌出。孙思邈眼疾手快，将打磨光滑的鹅毛管一端，顺着针眼，轻轻推送入血管一小段。李长修忍着刺痛，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鹅毛管，防止脱落。
另一端，如法炮制，在李渊手臂上更细、更脆弱的静脉处，孙思邈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同样成功将鹅毛管另一端插入。
当李长修殷红的血液，通过那根透明的鹅毛羽管，缓缓流入李渊那几乎枯竭的血管中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这超越时代认知的一幕。
奇迹发生了。
随着那新鲜的、带着生命活力的血液缓缓注入，李渊那灰败如死灰的脸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泛起了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血色！他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也变得稍稍有力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昏迷，但那种濒死的沉寂感，正在悄然退去！
“有……有效了！” 孙思邈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激动，更是对眼前这“神迹”的震撼。
而一直紧盯着父亲脸色的李世民，在看到那抹血色、感受到父亲呼吸变化的一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正因失血而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稳稳握着鹅毛管的年轻人，看向那连接着两人、缓缓流淌着鲜血的透明管子……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悸动与确认，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的全身！
输血！如此诡谲莫测、闻所未闻的医术！
血型相合！如此巧合到近乎天意的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