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色的卍字符,正是由无数细微如尘的符文汇聚而成,它在黑暗中高速旋转,每一次转动都仿佛在研磨着林夜的灵魂,散发出一种古老、宏大而又冰冷无情的意志。
这,便是第六重回廊的核心——业障之轮。
幻境再起。
这一次,没有暴雨,没有废弃的仓库,只有静谧的博物馆展厅。
柔和的灯光下,苏晚晴穿着那身熟悉的白色连衣裙,胸口处,一柄由怨念凝聚的黑色符咒长矛贯穿而过,鲜血如盛开的彼岸花,染红了她身前的地板。
她倒下的动作被放慢了千百倍,脸上带着一丝解脱,一丝歉意,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一幕,是林夜心中最深、最不敢触碰的伤疤。
他曾无数次在噩梦中重历此景,每一次都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却总被无形的墙壁阻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白色坠落。
但这一次,没有墙壁。
林夜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他伸出手,手指在距离那虚幻的身体不到一寸的地方剧烈颤抖,几乎要失控地去拥抱那正在消散的温暖。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血衣的瞬间,他猛地一顿,五指死死攥成了拳头!
“不”
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与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即将崩溃的情绪,逼退了夺眶而出的泪意。
猩红的万花筒写轮眼再次浮现,映照出幻境中那模糊不清的幕后黑手,那道藏在阴影里的怨毒目光。
“这不是救她的方式。”林夜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那倒下的身影,而是转身,直面那片代表着敌人的黑暗。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晚一步。”他一字一句,仿佛在对那虚无的敌人,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但我不会再逃。”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幻境世界响起了玻璃碎裂般的清脆声响!
苏晚晴的身影、博物馆的展厅、那柄恶毒的符咒长矛,尽数化作亿万光点,如倒流的星河般向后方汇聚。
前方的黑暗褪去,露出一扇高达百丈、镌刻着无数哀嚎面容的青铜巨门。
门前,一道模糊如烟雾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孩童的轮廓,却散发着与年龄不符的古老与沧桑。
它,就是这座灵魂回廊的守门人,由无数牺牲者执念所化的小炉。
“你要进去吗?”小炉的声音稚嫩,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你想进去,就得留下一样东西留下你最怕失去的,最让你痛苦的记忆。”
林夜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回答:“拿走我对我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句话,是他童年最后的温暖,也是他堕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盏灯。
小炉却摇了摇头,烟雾般的身体微微颤抖:“不够不够痛。那份记忆让你留恋,却不是让你恐惧。真正让你夜不能寐,让你不敢闭上眼睛的是那天在街头,那个替你出头的混混,被活活打死的时候,你躲在巷口,连出声的勇气都没有。”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都凝固了。
那是他刻意遗忘,用无数个谎言和借口深埋在心底最肮脏角落的懦弱!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小炉的身影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他终于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然。
“好。”他点头,“拿走吧。”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小炉,望向那扇巨门之后:“但我进去之后,要把所有人的记忆,都还回来。包括徐三的、徐四的,还有你的。”
小炉的身影猛地一震。
“轰隆隆——”
青铜巨门应声而开,一股灼热到足以将灵魂都点燃的气息,扑面而来!
第七关。
这里没有天地,只有一片倒悬的,无边无际的碑林。
林夜发现自己正立于虚空之中,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头顶是数以万计的石碑,每一块石碑上,都用朱砂泣血般刻着一个名字。
“王二狗,华北大区临时工,殉职于长白山深处。”
“李梅,华东大区临时工,殉职于东海之滨。”
“陈浩,西南大区临时工”
这些,全都是“哪都通”自成立以来,所有牺牲的临时工的墓碑!
而在碑林的最中央,一个白衣仗剑的青年身影静静站立,丰神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俯瞰苍生的漠然。
他不是别人,正是天师府的原始意志所化,青年时期的张之维!
“汝,以非道之术,行护道之举,乱序悖理,当诛!”
青年张之维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天道宣判。
他抬手,剑指苍穹,整个碑林都在嗡嗡作响,仿佛在附议他的判决。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缓缓解开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那截手臂之上,赤黑色的火焰正如同心脏般跳动,散发着一股不屈的温度。
“你说这是邪火。”林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那位未来的老天师,“可它烧过全性的据点,暖过伤员冰冷的手,也曾照见过被你们这些‘规矩’所遗忘的真相。”
他伸出燃烧的右臂,遥遥指向那无尽的碑林。
“若这就是异端,那我愿永堕此名!”
“冥顽不灵!”
青年张之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手中长剑骤然挥下!
刹那间,无数金色的符文从他剑尖喷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通天箓锁链,瞬间缠绕住林夜的四肢百骸,向内疯狂收缩,试图将他的灵魂从这具躯壳中强行剥离!
“呃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林夜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金色的符文碾碎、净化!
也正是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他体内一直泾渭分明的两股力量,终于被彻底引爆!
那由系统赋予的查克拉螺旋,与他自身修炼的道家之炁,在他的经脉交汇处,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摩擦!
一股是精纯的生命能量,一股是沟通天地的自然之息,二者如同两颗迎面相撞的星辰!
“不是借用是融合!”
林夜猛然咬碎牙根,在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中,强行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发出一声震彻整个空间的怒吼!
霎时间,异变陡生!
他的左掌之中,蓝色的查克拉疯狂汇聚,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涡旋!
他的右掌之上,金色的雷光道炁奔涌而出,化作千万只鸣叫的飞鸟!
螺旋丸与雷切,在这一刻,不再是两种独立的术,而是被他以决绝的意志,强行按在了一起!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中心,一团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火焰,骤然点燃!
那火焰的正中心,一个金色的卍字符缓缓浮现,与外界碑林遥相呼应!
紧接着,在青年张之维震惊的目光中,四根由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金色肋骨虚影,猛地从林夜背后撑开,形成一个绝对的防御领域!
咔嚓!咔嚓!
那足以锁住绝顶高手的通天箓锁链,在这野蛮生长的金色肋骨面前,竟如脆弱的玻璃般,被硬生生震断成无数光屑!
鼎外,一直闭目养神的阮丰,掐灭了手中的烟头。
他望着那剧烈震颤、光芒四射的问心鼎残骸,低声自语:“这一次,他们终于开始建自己的门了。”
观礼台上,原本醉眼朦胧的白月初猛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天空因鼎身共鸣而产生的光影变化,喃喃道:“爹,你看,又一个不像规矩里的人可他娘的,他比谁都像个道士。”
领域中心,林夜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
那四根肋骨虚影在他身后缓缓隐去。
迟来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
“须佐能乎模块进化——“肋骨形态”解锁。”
“防御领域激活(持续10秒,冷却一日)。”
“检测到宿主力量体系与“天师府精神谱系”达成深层共鸣,道炁完全认可“忍术炁”体系正式纳入该谱系。”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青年张之维。
对方已经收起了长剑,那双漠然的眼眸中,此刻写满了复杂与深思。
“道,不在法,而在心。”青年张之维轻声说了一句,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整个第七关的审判空间开始剧烈摇晃,头顶那万千座镇压着亡魂的石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条条细密的裂痕,开始在碑林的上空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挣脱这千百年来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