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从林夜的肩头滑落,夜色如墨,迅速浸染了整座龙虎山。
他依然靠坐在那冰冷的石阶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着先前的透支,右臂上那截融合了须佐之力的赤黑色火焰,也已收敛成一簇微弱的火苗,安静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早已消失,但那行字却像烙印一般刻在他的脑海里:“进攻‘归藏迎宾局’中枢,摧毁‘清源意志’核心数据库。”
林夜缓缓闭上眼,试图调动一丝查克拉来修复受损的经脉。
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并非系统面板上的技能树,也不是那崩塌的精神禁地,而是一个穿着宽大道袍,顶着一头乱发,懒洋洋打着哈欠的身影。
是王也。
他想起在龙虎山初见时,这家伙明明一副没睡醒的模样,却在私下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他说过:“兄弟,我这身本事,有时候自己都控制不住。我要是哪天真把自己玩疯了,你记得替我揍醒自己,别手软。”
一句玩笑话,此刻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林夜的心里。
疯了?
不,王也那样的人,比谁都清醒。他只是被困住了。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幽怨的香风。
林夜没有回头,他早已感知到来人的气息。
柳妍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月光下,她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魅惑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凝重与焦急。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张被体温捂热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黄纸,递了过来。
“他托人带出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就这一张。”
林夜接过黄纸,入手粗糙,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他缓缓展开,借着微弱的星光,只见纸上没有繁复的符文,也没有求救的字眼,只有五个字,笔画深陷,仿佛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我从未认命。”
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与无声的呐喊。
“这是他在武当命盘谷的石壁上刻下的,”柳妍妍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看守的人发现后,以为是胡言乱语,擦掉了。但这几个字,被一个同情他的小道童记了下来。”
林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深刻的字痕,仿佛能感受到王也刻下这几个字时,指尖传来的剧痛与心中那份不甘。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三枚勾玉已悄然浮现,并迅速连接成猩红的万花筒图案。
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们要改他的命?”
林夜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柳妍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黄纸,抬头望向武当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那我就先把他们的命盘,砸了。”
夜色更深,武当山脚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杀。
一层、两层、三层肉眼不可见的炁之结界,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了整片山域。
身着“曜星社”特制服饰的执行者与部分武当弟子混编巡逻,每一队都佩戴着一枚古朴的“命律铜铃”,一旦有异常的炁流闯入,铜铃便会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引来无穷无尽的追杀。
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出现在山脚下一座早已废弃的道观前。
他没有选择强闯这固若金汤的防线。
他记得王也曾提过,武当有一处被遗忘的“旧时藏经洞”,是前人用来躲避战乱私藏典籍的地方,其入口就在这破观之后。
身形一闪,他便没入了道观的阴影中。
片刻之后,他已身处一条阴冷潮湿的秘道。
秘道的尽头,一个狭小的石室里,堆满了腐朽的经卷。
他在角落里找到了半卷残破的《太乙推机》,书页泛黄,页脚处用朱砂潦草地绘着一条断裂的命线图谱。
就是这个。
林夜将查克拉缓缓注入泛黄的纸面,双眼中,五枚漆黑的勾玉图案骤然加速旋转!
刹那间,周围的景象扭曲、破碎,化作无数光影碎片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王也,在暴雨倾盆的祖师殿前长跪不起,一道失控的掌心雷轰然炸裂了殿前的顶梁柱。
一位白发老道长站在他身后,长长叹息:“此子有术无束,终成乱局”
画面戛然而止,但最关键的信息已被林夜精准捕捉!
那个所谓的“命盘”,其核心阵眼,正位于武当后山的“七曜归墟位”!
而激活它的方式,需要以活人血契,强行剥离其自由意志!
深夜,林夜已换上一身武当杂役的道袍,悄无声息地混入了内务院。
借着送药的由头,他轻易地翻找到了王也被软禁期间的起居记录。
档案上,王也近七日的行为被记录得如同钟表般精确:辰时打坐,午时进食,申时抄经,亥时安歇规律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然而,林夜的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昨夜的记录。
在“亥时安歇”的字样旁,有一滩极不显眼的、被水渍晕开的墨迹。
当他将写轮眼的洞察力催动到极致时,终于看清了那墨迹之下,用笔尖划出的、狂草般的两个字——
“救我。”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脑海中的系统面板传来一阵微不可察的震动。
“叮!
检测到高频命轨波动,来源:正北偏东十二度,波动源正在被强制同化”
正北偏东十二度,正是命盘谷的方向!
这是王也残存的意志,对这不公的命运,发出的最后一次、也是最微弱的挣扎!
林夜猛地撕下自己袖口的一角布条,在无人注意的墙壁上,迅速画出了北斗七星的方位图,并在其中一个位置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七曜归墟,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眼中杀意沸腾,“王也,你要我斩的,从来不是那个仪式。而是那个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摆布他人命运的规矩!”
绕开重重守卫,林夜终于抵达了命盘谷的外围。
他看见,通往谷内的青石路上,竟嵌满了一块块青铜命符,每一块符上都雕刻着不同的场景,映射着王也人生中的一个个重大抉择——拜师武当、拒绝与诸葛家的婚约、罗天大醮上故意放水
这不仅是封锁,更是诛心!
突然,七具身影从地底的命符中缓缓升起。
他们皆身披道袍,面容模糊不清,身上散发着与王也同源的炁,正是以王也过往记忆碎片捏合而成的“命符傀”!
为首的一具傀儡,其身形赫然是少年时期的王也,它缓缓抬起手,摆出了一个执剑问天的姿态。
林夜不退反进,竟主动迎了上去,在傀儡攻击发动的前一刻,伸手轻轻按在了它的肩膀上。
无尽的画面与情感瞬间冲垮了他的心防!
他经历了王也第一次练成掌心雷,却失手误伤同门的自责与惶恐;他感受到了在十佬的质询面前,故意装傻充愣,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的无奈与孤寂;他甚至看到了在碧游村,王也望着张楚岚离去的背影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于同伴的羡慕
“原来你早就看透了一切,却还是选择一个人扛着”林夜缓缓收回手,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已消散,只剩下钢铁般的坚定。
“可你还活着。”
“那就让我,替你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乌云汇聚,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林夜傲立于谷口,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庞。
他抬起头,那双血红色的眸子里,一个诡异的卍字符在瞳孔深处若隐若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山谷最深处,那座无形的命律大阵已然彻底启动,七根代表着命运轨迹的无形丝线正在疯狂编织成网,即将把王也的自由意志彻底绞杀、封死!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上那簇微弱的火焰猛然暴涨,化作吞噬一切的赤黑烈焰!
左手掌心,高密度的查克拉急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一枚完美的螺旋丸缓缓成型!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喝,他全身的肌肉纤维寸寸崩裂,鲜血瞬间浸透了道袍!
一股远超寻常的狂暴力量自体内喷涌而出,他的速度在刹那间骤提三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利箭,挟着雷与火,悍然射入山谷深处,身后只留下一道在雨水中依旧燃烧不熄的残影。
而在山谷最深处的祭坛之上,诸葛青手持一柄闪烁着银光的“命律符剑”,缓缓举起。
他那双泛着银辉的眸子冷漠地注视着大阵中心,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你选择打破规矩,”他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感,“而我,选择维护天道。”
剑锋斩落的瞬间,林夜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了阵眼之前,燃烧着赤黑色火焰的右拳,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一拳轰向了地面上那块最核心的青铜命符!
轰——!!!
整座山谷,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