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属于曜星社最外围的护卫队。
他们终于冲破了扭曲炁场的影响，涌入了谷内，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阵法崩毁，祭坛碎裂，而那个煞神般的身影，正单膝跪地，剧烈喘息。
“拿下他！”为首的队长厉声喝道，这是天大的功劳！
然而，林夜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猩红的万花筒图案虽已黯淡，但其中残留的疯狂与杀意，仿佛是来自九幽深渊的凝视，让那名队长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下一秒，林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小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的四名护卫动作戛然而止，他们甚至没看清林夜的动作，只感到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视野随之天旋地转。
林夜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队伍中央，他手中握着一柄由查克拉凝聚而成的、几乎透明的短刃，刃上不沾半点血迹。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数人无声倒下。
这不是战斗，是收割。
残存的护卫们崩溃了，他们面对的仿佛不是一个重伤之人，而是一头受伤后愈发凶残的野兽。
恐惧压倒了纪律，他们尖叫着转身，屁滚尿流地逃向谷外。
林夜没有追击。
他身体晃了晃，强行凝聚的查克拉短刃消散于空气中，胸口的剧痛让他再次咳出一口血。
天际，一线鱼肚白刺破了厚重的雨云。
晨光熹微，洒落在这片狼藉的命盘谷中，将一切的破碎与毁灭映照得清清楚楚。
林夜倚靠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伤口在缓慢蠕动，但渗出的血液却未停止。
他内视脑海，那块熟悉的系统界面前所未有的黯淡。
“警告：伪景门状态造成经络大面积撕裂，身体机能下降75，请立即修复。”
“你你真是个疯子。”
王也踉跄着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他看着林夜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震撼，更多的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困惑。
“为了我，彻底得罪曜星社，甚至去挑战那种那种东西。”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诸葛青口中的“天道律令”。
林夜却咧开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笑了。
“说得好像你多理智一样。为了兄弟情义，在龙虎山上放过张楚岚，让自己陷入这般田地。咱们啊，半斤八两。”
他挣扎着站起身，目光越过废墟，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武当祖殿，声音变得低沉而坚定：“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没有痛苦、没有迷茫、没有错误，但同样没有感情的完美机器。这种事，我不认。”
王也心头巨震。
林夜一句话，就点破了他从仪式中挣脱后，心中那份最深刻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说得好。一个连自己选择的痛苦都不敢承担的人，又算什么顶天立地。”
两人猛然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身穿朴素道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
他气息内敛，仿佛与周围的晨雾融为一体，正是武当的隐修长老，清尘道长。
清尘道长手中托着三枚锈迹斑斑的古旧铜钱，走到林夜面前。
“这是当年祖师爷张真人游戏风尘时，随手炼制的三枚‘破命钉’，并非法器，却能在一瞬间扰乱方圆十里内所有与‘命’相关的术法共鸣。”他将三枚冰冷的铜钱，轻轻放入林夜温热的掌心。
“老道不知你是谁，来自何方。但我这双昏花的老眼看得出——你走的路，不在任何人的卦里。”
林夜握紧铜钱，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些许。
他忽然抬头，直视着老道士的眼睛，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道长，像王也这样，被他们‘重置’过的人，还有多少？”
清尘道长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沉默了良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他转身，佝偻的背影在晨光下拉得很长，却又挺直如松。
“孩子，比你想的多，也比你能救的多。”
话音消散在风中，老道的身影也随之隐入山林，再无踪迹。
比你能救的多这句话如同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林夜心头。
就在此时，另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赵方旭带着两名神情肃杀的华南区特勤，出现在谷口。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扫过这片惨烈的战场，最终定格在浑身是血的林夜，以及他身旁的王也身上，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
“总部命令，立即带回目标王也，封锁武当山，将事件等级提升至最高。”赵方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官方威严。
林夜不动声色地将那三枚铜钱藏入袖中，抬眼冷冷地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
“带回去做什么？交给十佬会审，再找个地方关起来？还是干脆利落地抹掉他的记忆，让他做个‘安分守己’的普通人？”
一连串的质问，让赵方旭的眉头皱得更深。
“林夜，你知道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十佬已经全面介入，这件事已经从异人纠纷，上升到了我们无法触碰的层面。”
“政治？”林夜嗤笑一声，向前踏出一步。
他本就重伤的身体一阵摇晃，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那条焦黑的右臂上，一缕微弱但顽固的赤黑色火焰，竟再次摇曳着燃起！
那股阴冷、霸道、焚尽万物的气息，让赵方旭身后的两名特勤脸色剧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既然是政治，”林夜的声音沙哑而冰冷，“那我就让这件事，重新变回武力问题。”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赵方旭死死地盯着林夜，他从那双燃烧着最后疯狂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惜一切的决绝。
他知道，如果自己强行动手，今天这里，必然会再添几具尸体，其中很可能包括他自己。
良久，赵方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一种混杂着疲惫、欣赏与无奈的复杂情绪。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后退。
“给你十二个小时。”他沉声说道，“这是我作为华南区负责人，能给你的最大权限。十二小时后，如果你还在这座山上，我就只能执行命令。”
说完，赵方旭深深地看了林夜一眼，转身带着人迅速离去。
他需要立刻向董事会汇报这个失控的局面，以及这个敢于用武力威胁公司的临时工。
“他信了。”王也松了口气，他看得出，林夜刚才已是强弩之末。
“他不是信了，他是在赌。”林夜收回火焰，身体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却笑了，笑得无比畅快，“赌我这个麻烦精，能把水搅得更浑。”
云端之上，一座凡人无法窥见的浮空观星台中，身着华服的宝儿姐轻轻晃动着手中的琉璃酒杯，杯中殷红的液体如血。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雾，精准地落在命盘谷的方向。
“当年陆瑾那老家伙，也是这样，撞得头破血流，也要往前走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她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感慨。
她放下酒杯，拿起身旁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两道指令。
“通知‘迎宾局’前线所有单位，戒备等级提升至一级。”
“另外给我查！查林夜最近三个月的所有任务记录，一个字都不要漏，特别是那些记录上写着‘目标失踪’或‘无法确认’的未上报部分。”
而在群山之间，林夜扶着王也，一步步走向一处悬崖。
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云海，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是凡人世界的万家灯火。
他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悄然浮现。
“检测到大规模命轨扰动符合‘因果线预读’技能升级条件升级准备中预计完成时间：72小时。”
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狂热的弧度。
他转过身，背对着万丈深渊与初升的朝阳，轻声对王也，也像是对自己说道：
“该轮到我请客了——这次，不请自来。”
说罢，他不再言语，目光落在了悬崖边缘的一处隐蔽岩缝，那里，是他整个反击计划的起点，也是引爆一切的最后一颗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