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仿佛要将灵魂从每一寸血肉中活生生剥离出来的剧痛,在林夜的四肢百骸疯狂肆虐。
虚白领域正在分崩离析,空间碎片如锋利的玻璃,不断划过他的身体与意识,带来双重的凌迟。
他左眼的六勾玉写轮眼彻底黯淡,温热的鲜血混杂着某种更高维度的能量液体,汩汩流淌,仿佛眼球本身都在融化。
体内,因强行融合而一度辉煌的翠绿色能量,此刻正疯狂逆转。
查克拉的霸道与道炁的玄妙失去了意志的强力约束,开始互相排斥、撕裂,将他的经脉当作战场,寸寸崩毁。
“呃啊……”
林夜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跪在那片由无数记忆光点汇聚而成的黑晶残骸上。
他下意识地紧握着右拳,掌心之中,是那块始终保持着冰冷触感的黄伯遗物——鼎牌。
就在这时,一股突如其来的灼热感从掌心传来,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烫穿!
林夜猛地摊开手掌,只见那古朴的鼎牌之上,竟以他掌心的鲜血为墨,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记得的人,才能开门。”
记得……
刹那间,一段被他深埋在心底,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在肮脏的后巷,年少的他为了半个发霉的馒头,被几个比他高大的混混按在泥水里,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他能闻到雨水的腥气、泥土的腐臭,以及自己口中溢出的血腥味。
他死死护着怀里的馒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不是因为骨头硬,而是因为极度的恐惧让他失声。
那份深入骨髓的懦弱、羞耻,以及在对方离去后,独自蜷缩在角落里,无声燃烧的滔天愤怒……
那份耻辱,那份不甘,那份发誓再也不要任人宰割的决绝,竟在此刻,化作了一根无比坚韧的锚点,死死拽住了他即将被剧痛撕碎的神志!
“呵……”林夜发出一声自嘲的低笑,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一分。
他盯着掌心的鼎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不是靠什么狗屁系统活到现在的……”
“我是靠记住自己是谁,靠记住每一次挨打的滋味,才活下来的!”
外界,高塔废墟之上。
王也盘坐在一个临时构筑的简陋祭坛中央,脸色苍白如纸。
他毫不犹豫地用指甲划破自己的手掌,任由鲜血浸染身前的奇门局,以自身精血为引,疯狂维持着“记忆共鸣网络”的稳定。
风后奇门所演化的卦象在他眼前疯狂旋转,早已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忽然,一幅不属于任何共鸣者的画面,强行闯入了他的感知——那是一个破旧的病房,一个温柔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微笑着对一个年幼的孩子说:“小夜,以后……要好好活着。”
那是林夜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的,他母亲临终前的最后画面!
这个混蛋……把最深的伤疤都掏出来当燃料了吗?!
“林夜!”王也双目赤红,状若疯魔,“你他妈别死在里面!”
他嘶吼着,一把抓起身前的青铜罗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地上!
“你说过要请老子吃凤鸣楼的烧鸡!给老子说话算数!”
轰!
罗盘碎裂的瞬间,风后奇门的力量被他以一种自残的方式强行逆转,化作一股扭转因果的蛮横拉力,跨越虚空,死死拽向林夜那即将飘散的意识核心!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深渊入口的巨大石碑旁,一直静立不动的冯宝宝猛地睁开了眼。
她将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桃木剑“冈本零点零一”深深插入脚下的石缝,刀柄在她的感知中轻微震颤,精准地捕捉着深层空间里那道时断时续的心跳。
“再撑三秒。”她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三秒。”
话音落,一股凝练到极致的炁,顺着刀身,无声无息地灌入地脉深处。
门之始祖的核心空间内,王也的“因果之锚”与冯宝宝的“心跳校准”一前一后,精准地抵达!
林夜猛地抬头,那股即将撕碎他经脉的狂暴能量,竟被这来自外界的两股力量强行镇定了刹那!
就是现在!
他右臂上暴走的伪景门蒸汽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缕幽绿色的阴燃火苗,自他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袅袅升起。
这火焰没有惊人的热量,却带着一股焚烧概念、以记忆为薪的诡异质感。
它顺着破碎的经络缓缓流淌,非但没有带来灼烧,反而像最温和的胶水,开始重新黏合、塑造一条崭新的能量回路!
这一次,林夜的脑海中再也没有任何系统提示音。
他凭借着那份源自街头、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本能,主动引导着这股由无数觉醒者记忆与自身意志凝结而成的新能量,在体内开辟全新的战场!
他缓缓张开五指,几道人影凭空浮现。
那不是实体,甚至不是凝实的能量体,而是由一段段最为鲜活、炽热的记忆光影构成的“记忆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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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李响在津门港口断臂之前,回头冲着同伴露出的灿烂笑容。
有风星潼在碧游村内,为了守护家人,引爆炸药时那决绝而又痛苦的眼神。
有夏柳青在生命最后一刻,放下百年执念,望向天空时那释然而又悔恨的微笑……
这些由他人生命中最璀璨瞬间构成的“影分身”,出现后没有任何指令,便自动排列成阵,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屏障,将虚空中那些不甘消散的“净化意志”残余,尽数抵挡在外!
就在这时,入口处光影扭曲,三道散发着恐怖威压的身影悄然逼近。
正是那三位恢复了神智的绝顶强者!
为首的封印宗师看着即将彻底崩塌的空间,以及那个浑身浴血、却散发着全新气息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双手抬起,便要结印,将这片混乱连同林夜一起彻底封死!
一道快到极致的寒光横亘在他面前,正是冯宝宝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入口,手中长刀直指他的眉心。
“你们现在进去,只会被自己的罪孽反噬。”冯宝宝的语气平淡如水,目光却比刀锋还要锐利,“要么站到一边看着,要么滚。”
那雷法宗师死死盯着林夜丹田处升腾的那一缕幽绿火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无数“人”的情感与意志,沙哑着嗓子,仿佛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同伴:“我们……真的错了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奇门宗师长叹一声,缓缓收起了手中的罗盘,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祭坛上力竭昏迷的王也,最终,目光落回到林夜身上。
“若所谓的‘正道’,就是要抹去人心,让所有人都变成规矩的傀儡,”他缓缓说道,“那我宁愿做个搅动风云的乱局之人。”
说罢,三人竟真的依言退至高处,神情复杂地注视着这一切,既不再干预,也未曾离去。
林夜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紧闭的左眼上,那道狰狞的血口竟在慢慢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茧般的灰色角质膜,覆盖了整个眼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孕育新生。
他望向这片即将彻底归于虚无的核心空间,感受着那些四散纷飞、重获自由的记忆光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这片空间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立誓:
“门,不该是用来关人的,更不该是用来选人的。”
“它应该是路,不是锁。”
话音落下的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听到了他的宣言!
轰隆隆——!!!
深海之下,整座渤海古城遗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震颤!
海底深处的地脉,一道道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红光,如同苏醒的巨龙,奔涌如河!
北至关外雪山,西至西域荒漠,南至岭南密林……大地上,七处曾被埋设下“清源火种”的古老地节点,在同一时刻轰然爆燃!
无数被强行封印、压制的,属于这片土地的古老记忆,开始苏醒!
而在某间遍布符文的密室之中,吕良默默地看着面前一面光屏上,无数个代表“异常能量源”的红点疯狂亮起,最终连成一片,他沉默了片刻,拿起一份写着“继火者观察名单”的绝密文件,将其投入火盆。
看着文件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吕良轻声喃喃:
“这一次……火,是真的烧起来了。”
而在这场天翻地覆的剧变中心,渤海之上,万顷波涛正酝酿着最后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