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仿佛蕴含着万千雷霆生灭的眼眸,遥遥望向南方,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这位屹立于异人界顶点的雷法宗师,缓缓起身。
他身形枯槁,但站直的刹那,整个龙虎山后山的炁场都为之凝滞。
他没有下山,也没有传唤任何弟子,只是走到悬崖之巅,抬起了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右手。
“来!”
一声轻喝,九天之上,滚滚雷云应声而聚!
无数紫电银蛇在云层中翻滚、咆哮,仿佛末日降临。
然而,这位老者神色平静,他以指为笔,引动一道最为粗壮的雷霆,在漆黑的夜幕上,以雷光为墨,悍然书写!
“诏!”
一个雷光大字,横亘天际,亮如白昼!
“问心诏!”山下,无数被惊动的龙虎山弟子骇然抬头,望着那神迹般的一幕,失声惊呼。
老天师竟然在亲自书写只存在于典籍中的“问心诏”!
雷光继续游走,一行行狂放不羁的雷霆大字在天空中浮现,其声隆隆,传遍四野:
“我辈异人,秉天地之炁,穷性命之源。然甲申以降,往事如烟,记忆遭篡,真相蒙尘。今有忆火重燃,乃人心思变,天道轮回。吾,以雷法宗师之名立誓:自今日起,不从、不劝、不助任何抹消同道记忆之举,并誓死保留探寻甲申真相之权。天下同道,愿随者,请签名!”
话音落,雷霆散。
但那份由雷霆书写的“问心诏”却化作一道道金光符文,如雪片般飞向华夏各处!
迎宾局总部瞬间炸开了锅!
这是公然的挑衅!是十佬级别的公然分裂!
震怒的质询电话几乎要打爆龙虎山的线路,但得到的唯一回复,是那位雷法宗师立于渐散的雷云之下,仰天大笑:
“天雷若降,我便接下;人心若焚,你们挡不住!”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短短一日之内,武当、全真、少林、唐门七大门派的掌门几乎在同一时间,以本门秘法,将自己的亲笔画押遥遥送至龙虎山,烙印于问心诏之上!
紧接着,百余位成名已久的散修,联名响应!
一场由上而下的风暴,正式拉开序幕。
与此同时,珠江入海口,一座被浓雾笼罩的孤岛上。
忆火同盟的数十名核心骨干齐聚于此。
他们中有身经百战的临时工,有隐于市井的奇人,也有刚刚觉醒的年轻人。
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战前会议。
然而,林夜只是点燃了一堆篝火,平静地坐在篝火旁。
“今天不谈打仗,”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只想听听故事。那些被‘系统’抹去,却不该被遗忘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
沉默片刻后,一个来自西北的刀客,嗓音沙哑地开了口。
他说起了自己的师父,一个毕生钻研机关术的老人,因为复原了一件甲申之乱时期的法器,被秘密带走,三天后,全门派收到了他“练功走火入魔,意外身亡”的通知,所有关于那件法器的记忆,都被强行清除。
“我师父临死前,只来得及捏碎了一块玉佩,那上面刻着两个字:‘骗局’。”
刀客说完,将那块碎裂的玉佩投入火中。
接着,一个来自西南的蛊师,说起自己的一位战友。
为了封印一处从地底裂缝中涌出的邪物,战友以身为祭,将毕生蛊毒与自身神魂融为一体,化作了新的封印。
然而,在公司的官方记录里,他被列为“任务中失踪人员”,功绩被彻底抹去。
“他不是失踪了,”蛊师的眼中泛着泪光,“他就睡在那片红土地下,连一块碑都没有。”
一个又一个故事流淌在篝火旁。
有的人回忆起亲人被无辜牵连,最终“被精神病”;有的人说起挚友因窥见不该看的秘密,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这些故事,都是被“迎宾局”这台巨大机器碾碎后,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伤疤。
随着故事的讲述,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岛上的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星星点点的幽绿色光芒。
地面上,一簇簇细小的忆火幼苗破土而出,如萤火,如繁星,缓缓朝着中央的篝火汇聚。
王也站在一旁,看着这如梦似幻的场景,轻声对身旁的苏晚晴叹道:“你看,真相本身就是武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宝宝走到了篝火前。
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了一截早已被盘得乌黑发亮的指骨,随手扔进了篝火中央。
“轰!”
火焰骤然拔高三尺,颜色瞬间从橘红色转变为深邃的幽绿色!
火光扭曲、盘旋,竟在半空中幻化成一座缓缓旋转的青铜巨门虚影!
那门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苍凉气息。
“这是阿亮的遗物。”冯宝宝抬起头,用她那清澈又空洞的眼眸直视着林夜,“他以前跟我说过,只有‘听得见死者呼唤’的人,才能碰得到真正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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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要进去吗?”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夜身上。
这个问题,是在问他,是否具备成为这场变革领袖的真正资格。
林夜站起身,他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脱去了上身的黑色作战服。
昏暗的火光下,他精壮的背部暴露在空气中。
那里没有光洁的皮肤,而是布满了狰狞的、如同干裂大地般的网状伤疤!
那是他每一次强行开启八门遁甲,对身体造成不可逆损伤后留下的烙印。
每一道伤疤,都代表着一场殊死搏斗。
他没有理会众人震惊的目光,迎着那灼热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绿色火焰,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踏入了火焰巨门的虚影之中,任由那股庞大的意志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然后,他用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回答了冯宝宝的问题。
“我不进去。”
“我要把它,搬出来,给人看。”
京城,迎宾局总部。
一份印着鲜红“绝密”字样的最后通牒,被送到了华南大区经理赵方旭的虚拟办公桌上。
内容简单而冷酷:二十四小时内,若再不对林夜及其同党采取雷霆行动,他将被立即剥夺所有管理权限,并由总部纪律部门强制调离,接受审查。
赵方旭默默地看完了通牒,没有回复,只是关掉了屏幕。
他驱车来到华南大区训练基地的最深处,用虹膜和密钥打开了武器库最底层的一间保险库。
库中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把造型古朴、枪身布满划痕,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产物的震爆枪。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把枪,吹去枪管上积攒的灰尘。
这是甲申之乱时期,唯一幸存下来的一把“守门人”特配装备,也是他年轻时,作为一线战斗人员的佩枪。
他转身,看着身后闻讯赶来、一个个神情凝重的老队员,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痞气十足的笑容。
“弟兄们,公司业务调整。”
他将震爆枪的能量核心拍入枪膛,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
“明天开始,咱们改送‘忆火快递’。”
同一时刻,遥远的北方雪原。
持续了数日的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骤然停歇。
那座被冰封了无数岁月的通天巨门,在清冷的月光下,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虚幻手印,仿佛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有千万人曾在这里绝望地叩击、拍打。
突然,一个经过特殊改装的广播塔,将林夜的声音跨越千里,送到了这片死寂的旷野。
“你们关了它二十年,可记得里面关着什么?”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穿透力,在冰原上空回荡。
“不是怪物,是我们不敢面对的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仿佛冰川崩裂的巨响,响彻天地!
整座通天巨门剧烈震动,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缝,自巨门的顶端悍然崩开!
无穷无尽的幽绿色火焰,如同积压了半个世纪的火山,从那道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宛如一颗逆向的流星,撕裂夜幕,悍然刺入苍穹!
珠江口的孤岛上,冯宝宝握紧了腰间的桃木剑,遥望着北方天际那抹妖异的绿光,喃喃自语:
“这次轮到他们怕了。”
绿焰冲天的那一瞬,千里之外的龙虎山雷云骤然翻涌,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这来自极北的挑衅彻底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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