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宋缺那引而不发的“断红尘”刀意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庞斑那阴损歹毒的“天魔指”即将触及后心衣衫的千钧一发之际——
处于风暴最中心的木尘,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去硬接宋缺那势必石破天惊的第二刀,也没有转身去应对庞斑那足以洞穿金铁、腐蚀神魂的天魔指。
他消失了。
不是依靠绝顶的轻功闪转腾挪,也不是利用高明的幻术迷惑感知。而是真真正正、彻彻底底地从他原本悬浮的虚空位置,凭空消失了!
就仿佛他从未在那里存在过一般。
那凝聚了宋缺无上刀意的锁定,那蕴含着庞斑毁灭魔念的指劲,在这一刹那,同时失去了目标!
“什么?!”
宋缺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之色。他那即将劈出的“断红尘”硬生生止住,磅礴的刀意因为目标的骤然消失而反冲,让他周身的气息都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但眼神中的惊愕却无法掩饰。在他的刀意领域内,绝无可能有人能如此诡异地脱离锁定!
庞斑点出的那一指,紫黑色的指劲穿透了木尘留下的残影,射入远方的湖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那片湖水却在瞬间变得漆黑如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范围内的鱼虾顷刻间化为白骨。庞斑那双深邃如黑洞的眸子骤然收缩,脸上那邪魅慵懒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一丝难以置信。“空间之力?不可能!此界规则怎容”
他们的震惊尚未平息,甚至岸边上万人还处于大脑空白的呆滞状态时——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鬼魅,又如同从水墨画中淡然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宋缺与庞斑之间,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湖面之上。
依旧是那身青衫,依旧是那副带着几分懒散的笑容,依旧是虚空而立,纤尘不染。
正是木尘!
他出现的位置,恰到好处地处于宋缺刀意与庞斑魔威交织的平衡点上,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是这片混乱战场中唯一的定数。
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去隔壁串了个门,然后抬起头,对着左右两侧脸色凝重的宋缺和庞斑,露出了一个极其无辜,甚至带着几分埋怨的表情:
“哎呀呀,我说二位,”他摊了摊手,语气充满了无奈,活像是个劝架的和事佬,“大家都是文明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呢?何必动不动就打打杀杀,舞刀弄枪的,多伤和气?”
他先是指了指宋缺:“宋阀主,我知道你刀快,也知道你诚于刀,想找块磨刀石。可你看看,”他又指向庞斑,“这旁边还蹲着个老阴咳,魔师阁下,随时准备抽冷子给你来一下呢!你这磨刀的时候,还得防着别人砸你场子,多累得慌?万一一个不小心,刀没磨好,反而崩了刃,那多不划算?”
接着,他又看向庞斑,苦口婆心地道:“还有你,庞老师啊不,魔师。你说你,好歹也是一代宗师,魔威盖世,怎么净干些偷袭的勾当?这传出去,多影响您老人家的声誉?知道的说你道心种魔,行事不拘一格;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怕了宋阀主,不敢正面交锋,只敢背后捅刀子呢!”
他这番话,语速不快,声音清晰地传遍四方,内容更是匪夷所思到了极点!
岸边上万人,包括郭靖、黄蓉、寇仲、徐子陵这等见多识广之辈,全都听得目瞪口呆,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这这算什么?
在两位当世最强宗师的绝杀夹击下,不仅诡异地脱身,还像个街边大妈一样,开始一本正经地劝架?还顺带挑拨离间,各打五十大板?
寇仲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半晌才猛地合上,用力揉了揉眼睛:“我我操!陵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大哥他他在干嘛?”
徐子陵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大哥行事果然非我等所能揣度。他并非畏惧,而是似乎真的不想打?”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咸鱼看书 已发布最辛蟑結
黄蓉美眸中异彩连连,低声道:“靖哥哥,你看!木尘兄弟方才那消失又出现的身法,绝非寻常轻功,倒像是融入了周围环境,或者说,短暂地脱离了这片空间?他此刻看似在插科打诨,实则每一句话,都在挑动宋缺和庞斑的神经,试图瓦解他们联手之势!”
郭靖虎目圆睁,他虽然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但也看得出,木尘此刻展现出的从容和那神鬼莫测的身法,已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木尘兄弟的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婠婠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这死和尚哈哈哈还是这么能气人!你看宋缺和庞斑那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
师妃暄则是神情复杂,看着湖心上那个嬉笑怒骂、视两大宗师如无物的青衫身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自幼所受的教诲,便是庄重肃穆,言行合于天道。可眼前此人,却将最严肃的武道巅峰之战,变得如同市井闹剧,偏偏又拥有着足以颠覆一切规则的实力。这让她坚守多年的信念,再次产生了动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被“劝架”的两位当事人,此刻的心情更是难以言喻。
宋缺握着“水仙”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一生追求刀道极致,心志坚如磐石,何曾被人如此“规劝”过?尤其对方还点破了他与庞斑之间那脆弱的平衡和潜在的威胁。木尘的话,像一根根细针,精准地刺在了他最为在意的地方——诚于刀,便不能分心他顾。庞斑的存在,确实是他寻求突破的最大变数和阻碍。一股郁怒之气,在他胸中积聚,但他强行压下,只是那眼神,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死死盯住木尘,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
庞斑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紫黑色的魔光剧烈闪烁,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何等身份?魔师宫之主,纵横天下,视众生为蝼蚁,何时被人当面指责“偷袭”、“影响声誉”?尤其对方那语气,那神态,完全是一副长辈教训不懂事晚辈的口吻!这比任何恶毒的辱骂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暴怒。但他城府极深,知道此刻发作正中对方下怀。他强行挤出一丝扭曲的笑容,声音如同寒冰摩擦:“木尘,你除了耍弄这些口舌之利和鬼蜮伎俩,还会什么?方才那身法,倒有几分魔门幻影遁法的影子,看来你与阴癸派,果然关系匪浅。”他试图将话题引开,并给木尘扣上一顶与魔门勾结的帽子。
木尘对庞斑的指控浑不在意,反而顺着他的话,对着婠婠所在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嘻嘻地道:“哎呀,庞老师你可别乱说,我跟婠婠姑娘那是纯洁的革命友谊!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又看向宋缺,“宋阀主不也跟慈航静斋的师仙子有点不清不楚的过往嘛?大家都是江湖儿女,谁还没点风流债了?理解,理解!”
他这话一出,更是石破天惊!
宋缺与梵清惠的旧情,在高层虽非绝密,但也极少有人敢当面提及,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岸边的师妃暄闻言,俏脸瞬间煞白,娇躯微颤。而宋缺,那压抑的怒火终于再也无法遏制!
“放肆!”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宋缺头顶那巨大的天刀虚影骤然凝实了数倍,恐怖的刀意如同海啸般爆发,将他周围的湖水瞬间压下丈许深!他不再蓄势,手中的“水仙”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就要不顾一切,将眼前这个口无遮拦、屡次挑衅他底线的家伙,斩成碎片!
庞斑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周身魔气也再次升腾,准备趁势而动。
眼看大战一触即发,而且将是宋缺含怒的、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仿佛要燃烧起来的时刻——
木尘却突然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戏谑之色。
他的眼神变得平静而深邃,如同古井无波。他不再看暴怒的宋缺,也不再理会蠢蠢欲动的庞斑,而是缓缓抬起了双手。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柔,仿佛在抚摸无形的流水。
但随着他双手的抬起,一股奇异的气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那不是磅礴的内力,不是凌厉的刀意,也不是阴冷的魔威。
那是一种“静”的力量。
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原本因为宋缺暴怒而沸腾的刀意领域,因为庞斑魔气升腾而扭曲的空间,在这股“静”的力量拂过之后,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躁动的能量开始缓缓平息,激荡的湖水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易筋经——净化、平息、调和!
以无上佛法真意,调和万物,平息纷争!
木尘的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宋缺和庞斑,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
“宋阀主,你的刀,是杀人之刀,亦是守护之刀,更是求道之刀。但若被怒火蒙蔽了刀心,你的道,也就走到了尽头。”
“庞斑,你的魔,是毁灭之魔,亦是重生之魔,更是超脱之魔。但若一味执着于阴谋算计,你的魔种,永远无法真正圆满。”
他顿了顿,看着神色各异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是来与你们争强斗胜的。”
“我是来告诉你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这方天地,很大。大到超乎你们的想象。”
“而我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到了那冥冥中存在的“监守者”和无数如同九州一样的世界,“或许都只是井底之蛙。”
“在更大的威胁面前,我们之间的这点争执,毫无意义。”
他放下双手,那股“静”的力量也随之消散。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言语如刀、直指大道本源的人不是他。
“当然,”他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如果二位还是觉得手痒,非打不可”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周身气息再次变得厚重如山,磅礴如海,一股丝毫不逊于宋缺刀意、庞斑魔威的恐怖气势,轰然爆发!
“那我,奉陪到底!”
“只是这一次,不会再是热身了。”
话音落下,湖心之上,三股足以撼天动地的气势,再次鼎足而立,相互碰撞、挤压,将整个洞庭湖的上空,都渲染成了三种截然不同的颜色——金色的佛光、银白的刀芒、紫黑的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