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壶中轻滚。硕大一个帐篷之中，只有格布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他把遭遇化兽人的过程给石心夫人讲了一下，当然，隐去了有关魔像的信息。
“所以，草药师格布是这样变成了神父格布？”石心夫人缓缓问道。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从化兽人的话里面推测，只是推测，乌沙神父和他们有某种交易——用金币交换，让他们阻止别人狩猎蝎狮。”
“乌沙，这个卑鄙的人类……”石心夫人面露不快地说道，格布感觉有些意外，他第一次在女矮人的脸上看到平和之外的情感。“之前前去猎蝎狮的队伍，应该就是倒在了他们的手下。我没想到乌沙会使用这么极端的手段阻止商队前进。”
“他又老又顽固，就算是领主的儿子他也不给面子。”格布添油加醋道，“我想，现在杜林在昂萨尔人的手里，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了。商队能否派给我一些守卫，我带着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商队有足够的人手，我们就不必害怕蝎狮了。”石心夫人轻叹一口气，“商队的执照严格限制了我们能够雇佣守卫的人数。王国不希望一支既有钱又有人手的队伍在他们的国度游荡。有一部分守卫在前几次猎狮行动中丧命，还没有得到补充——现在我们的人力捉襟见肘。”
“可是，如果遇到了路匪强盗，或者蝎狮这样的野兽，怎么办？”格布问道。
“当地的领主本应提供帮助。”
“但是赤坊镇的领主领兵去山海关参加和谈了？”半身人插嘴道。“而留下的代理领主没有动用剩馀士兵的权力，他需要得到治安官和教会的双重许可。”
“看来，短短几天时间，你就对这个镇子了如指掌。格布，我没看错你。”石心夫人点了点头。
“看到问题不代表能解决问题。”格布说道。这是真话，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没有想到一个万全的方法……
“你一开始的提议，没有问题。盐铁商队需要解决掉这群化兽人，也需要解决掉那只蝎狮。现在，我们还要尽量保证杜林的安全……”
“你怎么知道杜林还活着？几个小时之前，我亲眼看到他掉进水里，生死未卜。”
石心夫人从案子一旁拿出一个简陋的包裹，打开，格布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
是一只血淋淋的矮人耳朵！
“马格努……欧巴克在上！”
“他还活着，这已经比很多其他人要幸运了。”石心夫人把那包裹收了起来。“你有很多想法，格布，这件事，你觉得怎么样解决才好？”
啥意思，你自己不想办法，让我来想办法？
格布陷入了沉默。想办法就想办法吧，毕竟是自己要添加商队，有求于人。
聪明的大脑啊，可不能现在让我失望！
观察，分析，行动。
要救矮人，得和化兽人对抗——武力无法对抗的话，给他们多少钱都填不满这些人的胃口。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手上没人。
没人就打不过化兽人，更打不过蝎狮。
谁有人呢？领主的胖儿子手上有人。但是得说服神父。
那么，问题的关键，就是这个乌沙神父。
这个老头……一切麻烦都自他而起。
能不能找到证据来敲诈他呢？
这些化兽人不象是会签合同的家伙，他们和神父的约定应该是口头上的，就算有纸面证据，神父应该也销毁掉了。没有证据，就没法敲诈。
而且，乌沙神父这又臭又硬的家伙，跟他来硬的，他未必买帐，说不定会变本加厉，那就完全没戏了。
弄死他？换个好说话的？这事更不靠谱，风险也太大了。神父遇害，再把猎巫人引过来，更麻烦。
格布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帐篷里面踱步。女矮人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格布抓心挠肝。
乌沙神父为什么可以说服大家反对商队？
可不可以换一个角度……教会的叙事来源于经书，经书嘛，可以辩。
随着商队带过去的，不仅仅是货物，还可以是信仰。
这样就好听多了。
“石心夫人……我有一个想法，我知道矮人对于传统非常坚持，但是你可不可以考虑，在商队里面设立一个传教机构？”
石心夫人刚刚举起茶杯要饮，听到格布的话，一下停住了手，把茶杯放下。
“你继续说。”
“您在王国行商很多年了，肯定知道，乌沙神父这样的人肯定不止他一个。就算过了赤坊镇这一关，谁知道前面哪个镇子再冒出一个安沙神父，巴沙神父……烦都烦死了。我想，如果把商队包装一下，把它变成一个‘圣教’的载体，宣称要把欧巴克信仰传到另一边的帝国——这岂不是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帝国是否允许传教士进入他们的领土，还要看和谈的结果，这样重大的决策，不是我们可以预测的。”石心夫人皱起了眉头。“我不想把盐铁商会卷到这样的风波之中。”
“等到了边境，帝国不让传教，再把这包装拆下来呗——我们搞这宣传，是为了在王国境内行走方便，等进了帝国，谁还管这些，对不对。”
“宗教和政治不是儿戏，格布。”女矮人严肃地说道。“我不同意。”
“……这样，这事由盐铁商会主动做，肯定是不妥，但是，如果说，有一个第三方，比如说一个传教组织，得到圣教认可的那种，得到盐铁商会的赞助，和盐铁商会同行——这样就合适一些，如果到时候在边境遇到阻拦，这传教组织就地解散，商队还是之前的商队，不会受到影响。”
女矮人听了这话，沉思了好一会，茶都凉了。
格布有些紧张地看着石心夫人——矮人面色凝重，又过了半响，才终于开口说道：
“这样……也不是不行，可是从哪里找到一个受到官方认可的传教组织呢？要知道，王国上一次大规模传教，还是两百年前进入昂萨尔永生森林的时候——与其说是传教，还不如说是一场针对那些山民部落的宗教迫害。”
“没有故事，就编个故事出来——一切信仰都是从故事开始的，只要讲的够精彩，信的人够多，它就变成了真的。”格布说道，露出犬齿。
“你这是个很危险的想法，格布。我希望你仔细考虑一下你在做些什么。”石心夫人眯起眼睛说道。“如果过于离谱，我是不会支持的。我不能拿盐铁商会的名声冒险。”
“放心，给我一天时间。”格布信心满满地说道，脑子里已经有了个初步的设想。“不，实际上，给我两天时间，我带着领主和神父的祝福过来找您——到时候您在公众面前表个态就行。”
“这么有信心？”石心夫人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嘿，我这一身，就剩下信心了。”格布笑道。“至于黄鼠狼那边，让我跟她说——她还以为我是神父呢，您可别戳穿我。”
石心夫人把手指放在嘴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你获得了我的沉默。”
“妥！”格布转身要走，刚要出门，又回来快速问道：
“我把这些事都搞定了，那三封推荐信和5000金币保证金的事情是不是可以一笔勾销了？”
女矮人一笑：
“盐铁商队永远信守承诺，这也包括讲好的条件：不过，如果你能够做到你所承诺的一切，我相信，从神父，领主和杜林那里拿到推荐信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至于保证金，我记得，领主和商队猎杀蝎狮的赏金总额，不就刚好是5000金币么？”
嘿！这矮人老登！格布气得要命。
矮人都是实心脑袋！一点弯都不会转的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