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长河”中,那些大小不一、闪烁着混乱光斑的“旋涡”如同怪诞的河灯,漂浮不定,散发出诱人又危险的嘈杂气息。较大的那个暗紫银白旋涡,像是感知到活物的靠近,主动荡开了入口,隐约透出内部的喧哗与光影——那里便是时老果口中的“漂流集市”。
“这玩意儿怎么进去?直接跳?”石猛看着那不断变幻、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旋涡入口,有些犹豫。
“根据时老果前辈给的指引,以及我扫描到的能量结构,”柳莹快速分析,“这些旋涡应该是相对稳定的时空夹层入口,内部形成了临时的、受某种规则约束的交易空间。我们需要稳定自身能量频率,然后穿过去。最好保持警惕,跟紧。”
云逸点头,将时老果赠予的木质符牌握在手中,感受着它散发的微光似乎能与旋涡产生某种共鸣。“跟紧我,进去后不要分散。”他率先调整状态,周身归藏剑意内敛,一步踏入了那暗紫银白交织的光斑旋涡。
如同穿过一层粘稠但无形的水膜,短暂的眩晕和感官错位后,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幻。
他们置身于一条“街道”?
这条“街道”悬浮在绝对的黑暗背景中,脚下是某种发光、带有韧性的半透明“路面”,如同巨大生物的筋膜。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光怪陆离的“摊位”或“店铺”。有的直接就是一块漂浮的巨石,上面摆满了奇形怪状的物品;有的是一座不断变换外形的光之帐篷;有的甚至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微型黑洞,周围用能量屏障圈出一块地方,里面影影绰绰;更有甚者,摊主本人(或本体)就是摊位——比如一株会说话、枝条上挂满发光果实的珊瑚状生物,或者一团不断蠕动、表面浮现出商品影像的胶质生命。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混合气息:时光尘埃的陈旧味、稀有能量的辐射、不明物质的腥甜、以及一种纯粹的混乱与贪婪的躁动。各种形态各异、种族未知的生物(或能量体、概念聚合体)在街道上穿梭、交易、争吵,声音嘈杂,语言千奇百怪,有些直接用意念交流,形成一片混乱的精神噪音海洋。
“好家伙比俺老家镇上赶大集还热闹!”石猛瞪大眼睛,看着一个三只眼、皮肤如树皮的高大生物,正和一个悬浮的水晶头颅讨价还价,交易的似乎是几缕被封印的彩色“情绪丝线”。
“能量读数混乱,生命形态多样化,时空坐标存在轻微重叠这里果然是个法外之地般的黑市。”柳莹低声说,迅速开启隐蔽的记录模式。
苏婉则微微蹙眉,小心避开地上一些可疑的、仿佛有生命的发光黏液痕迹。
格伦德尔在护符里兴奋又紧张地低语:“哇哦!看那边!那个章鱼脑袋在卖‘记忆罐头’!还有那个飘着的斗篷,里面好像什么都没有,却在交易‘影子’?!这里太刺激了!我得好好记录,这都是绝佳的写作素材不对,是研究资料!”
云逸保持着最大的警惕。他能感觉到,这里虽然看似有某种默认的“集市规则”维持着基本秩序(至少没有明目张胆的抢劫),但暗流涌动,无数道或好奇、或贪婪、或评估的意念扫过他们这几个明显是新来的“生面孔”。
“先找看起来比较‘常规’的信息贩子或情报商人。”云逸低声道,目光扫过摊位。他们需要关于离开方法的情报,也需要打听“逆流之地”对抗“清道夫”的可能线索,但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否则容易被宰。
很快,他们注意到一个相对“正常”的摊位。那是一个由某种暗色木头和发光的藤蔓搭建的小棚子,棚子前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用一种流转的符文写着“万事皆可问,有价即有答”。棚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小老头。
这小老头乍一看和人族很像,但耳朵尖长,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灰绿色,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手指格外细长,正百无聊赖地用一个放大镜观察着一块不断变换颜色的石头。他穿着皱巴巴、似乎由多种布料拼接而成的长袍,身上挂满了零零碎碎的小袋子、骨片和小瓶子。
至少,看起来是个能交流的类人形态。
云逸示意众人稍等,自己走上前,拱手道:“这位摊主,请教如何称呼?我们初来乍到,想咨询些事情。”
小老头慢悠悠地抬起头,浑浊的黄眼睛在云逸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云逸手中的木质符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有点市侩的笑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好说好说,客人叫我‘老鼬’就行。看几位面生,是刚拿到‘临时签’的漂流客吧?想打听什么?本摊位诚信经营,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格伦德尔在护符里小声嘀咕:“名字带‘鼬’的,十个有九个奸商”
云逸不动声色:“我们想了解离开逆流之地,返回主流时间线相对安全的方法或路径信息。”
“哦?想走啊?”老鼬眯起眼睛,搓了搓细长的手指,“这可是热门咨询项,价格嘛可不便宜。要知道,安全稳定的出口,要么被上游那些大佬把持着,要么藏在极其危险的地方,相关信息都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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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格怎么算?”云逸问。
“那得看信息的详细程度和可靠性了。”老鼬嘿嘿一笑,“最简单的方向性提示,比如‘往上游走找时之族’或者‘去下游搏一搏湍流’,这种大路货,算你们便宜点,一枚‘标准时晶’或者等值物品就行。如果是相对具体的路径描述、注意事项、甚至可能的接头人信息那价格可就翻着跟头上去了,十枚时晶起步,上不封顶。”
“时晶?”柳莹上前一步,“我们没有时晶。可以用其他东西交换吗?比如这个。”她取出一枚时老果给的“时间果”,果实晶莹,内部光沙流转。
老鼬的眼睛顿时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贪婪,故作沉吟:“时间果品质不错,是回音果园老时头的货吧?在集市上也算是硬通货。不过嘛,一枚果子,顶多也就换点最基础的方向提示。想要详细情报?你们有几枚果子?”
云逸他们一共还有四枚时间果(吃了五枚,预留了应急的)。云逸示意柳莹只展示一枚。“我们想先听听,所谓最基础的方向提示,具体指什么?值不值一枚时间果。
“谨慎!客人够谨慎!”老鼬笑了,“行,那就先说点不要钱的,当开胃菜。”他压低声音,“想离开,三条路:向上、向下、或者找门路。向上,去‘时序之源’附近,找‘时之族’的遗民,他们有办法进行定向传送,但人家凭啥帮你?要么有过硬的交情,要么付出天大的代价。向下,去‘归墟’边缘碰运气,那里偶尔会自然裂开一些通往外界的‘缝隙’,但危险至极,九死一生,而且缝隙对面是哪儿,纯看脸。找门路嘛就是像现在这样,在集市这类地方,打听有没有掌握特殊时空技艺的‘偷渡客’或者‘摆渡人’,花钱买服务。这条路相对‘可控’一点,但同样昂贵,而且黑市交易,信誉嘛嘿嘿。”
他说的和时老果所言大同小异,只是更具体了点“门路”的方向。
“那么,关于‘摆渡人’或者‘偷渡客’的信息,你知道多少?具体价格如何?”云逸追问。
“这就涉及到付费内容了。”老鼬搓手笑道,“我确实知道近期有几个‘摆渡人’在集市附近活动过,甚至听说过其中一两个的联络方式和大概的价码。不过这些信息嘛一枚时间果,只能换其中一个‘摆渡人’的代号和极其模糊的活动区域。想要具体联络方式、价码表、甚至信誉评估?得加钱,至少再加两枚果子,或者等值的其他好东西。”
这简直是坐地起价!
石猛忍不住嘟囔:“这也太黑了!一个名字就要一个果子?”
老鼬耳朵很尖,立刻板起脸:“黑?客人这话说的!信息就是财富!在逆流之地,一条靠谱的出路信息,关键时刻能救命!我这价格已经看在时老哥信物的份上很公道了!你去别家打听打听,那些黑心肝的,说不定拿假消息糊弄你,把你引到绝地或者‘清理者’的巡逻路上去!”
格伦德尔忍不住插嘴(通过云逸的意念转达):“那你又如何保证你的消息是真的?”
老鼬似乎能察觉到格伦德尔的存在(逆流之地居民感知敏锐),黄眼睛瞥了一眼云逸腰间的护符:“保证?呵,集市规矩,钱货两讫,真假自负。不过,我‘老鼬’在这里摆摊也有年头了,靠的就是‘相对’可靠。你们可以四处打听打听我的口碑。当然,如果你们有更值钱的东西,比如某些独特的记忆碎片、高纯度的情感能量、或者稀有的规则碎片我们也可以换种方式交易,甚至,签订一份受集市‘公证石’见证的契约。”
“公证石?”云逸捕捉到新词。
老鼬指了指街道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块不起眼的、布满裂纹的灰色巨石,巨石表面偶尔流过一丝微弱的秩序光芒。“那玩意儿,据说是上古遗留的一点规则残余,能见证简单的交易契约,如果一方违约,会遭受一定的‘霉运’反噬。不过效果嘛时灵时不灵,看契约内容和双方实力。聊胜于无。”
看来想获得可靠情报,不付出代价是不行了。但他们总共只有四枚时间果,不能全部押上。
云逸沉吟片刻,取出一枚时间果放在摊位上:“先换一个‘摆渡人’的代号和模糊活动区域。”
老鼬飞快地收起果子,脸上笑开了花:“爽快!听好了——最近在‘中游-下游’交界处的‘紊流滩涂’一带,有人见过代号‘银梭’的摆渡人出没。据说他擅长利用不稳定的时空紊流进行短途穿梭,收费据说很高,而且只接受稀有能量结晶或者特殊信息作为报酬。更多的,我就不能说了。”
一个代号,一个大概区域。信息少得可怜。
“关于‘紊流滩涂’,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柳莹问。
“这个嘛”老鼬眼睛又瞄向剩下的果子。
云逸摇了摇头,收起果子:“我们再去别处看看。”他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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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别急啊客人!”老鼬连忙叫住,“看你们也是诚心交易,我再附赠一个小道消息好了——最近集市里,好像有人在暗中打听关于‘逆熵遗宝’和‘对抗归墟使者’的消息,出手挺阔绰。你们要是有什么相关线索,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凑足路费。”他说着,浑浊的眼睛意味深长地扫过云逸几人。
“逆熵遗宝”?“对抗归墟使者”?这似乎隐约指向了他们所知的“逆流之地遗产”和对抗“清道夫”!
云逸心中一动,但面上不露声色:“多谢告知。我们会留意。”
离开老鼬的摊位,他们又在集市里转了转。其他信息贩子的要价同样离谱,而且真伪难辨。他们甚至遇到一个试图用虚假的“安全出口”坐标骗走他们所有时间果的幻影生物,幸亏格伦德尔对能量结构敏感,识破了那坐标蕴含的恶意空间陷阱。
他们还看到了其他交易:有人用一大块“凝固的历史片段”(里面封印着一场古老的宫廷舞会)换走了一小瓶“后悔药水”(据说能轻微修改自身过去三秒内的一个微小决定);有人出售“量身定制的噩梦”,保证“回味无穷”;更有甚者在拍卖一颗还在微弱跳动的“星辰心脏”
光怪陆离,危险与机遇并存。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柳莹低声道,“我们的‘硬通货’太少,买不到关键情报。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出售一些东西?比如,我们经历中某些不涉及核心秘密的‘时光碎片’?或者,利用我的阵法知识和苏婉的丹药,提供一些临时服务?”
云逸正在考虑这个提议,格伦德尔忽然小声急道:“舰长!注意左前方那个摊子!那个蹲在阴影里的家伙!他面前摆的东西有点眼熟!”
众人顺着格伦德尔的提示望去。只见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全身笼罩在破旧黑袍里、身形佝偻的摊主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黑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件东西:一块黯淡的金属碎片,一枚有裂纹的珠子,半卷焦黑的兽皮,以及几块不起眼的、暗红色的不规则结晶体。
那暗红色结晶体的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被刻意掩饰过,但云逸体内的星核,以及格伦德尔,都同时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带着厌恶与熟悉的悸动!
“那是”云逸瞳孔微缩。那气息,与“湮灭教团”武器上、以及“清理者”战舰散发的那种黑紫色污染能量,虽然颜色和表现形式不同,但核心的那种“毁灭”、“终结”、“净化”的意韵,有相似之处!但又似乎更加古老、晦涩?
“是‘归墟尘埃’的凝结物!”格伦德尔在护符里惊呼,声音带着恐惧,“传说中‘归墟’(可能指‘清道夫’力量的源头或类似终极虚无之地)边缘才会剥落的碎屑!这东西极其不详,也极其罕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当普通货物摆卖?那个摊主”
仿佛感应到他们的注视,那个黑袍摊主缓缓抬起了头。兜帽的阴影下,看不到面容,只有两点幽绿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微光,一闪而逝。一股阴冷、死寂、仿佛连接着最深黑暗的气息,隐隐散发出来。
摊主没有出声招揽,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集市喧嚣依旧,但这个角落,却仿佛瞬间被隔离出来,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云逸感到一种本能的警惕和排斥。这个摊主,和“归墟尘埃”,都极度危险。
然而,就在他准备示意大家远离时,那黑袍摊主面前的脏兮兮黑布上,其中一个不起眼的、焦黑的兽皮卷轴,忽然无风自动,微微掀开了一角,露出里面几个用暗淡银光书写的、扭曲的古老字符。
格伦德尔的意识猛地一震,几乎尖叫出来(强行压制住):
“那字符!是上古星灵禁忌文书中的一种!写的是”
“‘逆熵之钥,藏于本心逆流之后。欲抗归墟,需寻失落的三相。’”
三相?失落的三相?!
云逸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似乎是比老鼬那里得到的更加直接、更加核心的线索!而且,似乎与“本心逆流”的考验以及对抗“清道夫”(归墟使者?)直接相关!
这个神秘的黑袍摊主,到底是谁?他是无意中得到了这个兽皮卷轴,还是故意在此等候?
是陷阱?还是机缘?
就在云逸心中剧烈斗争,权衡是否要上前询问时,集市街道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
“巡逻队!‘河伯’的巡逻队来了!”
“快收摊!检查临时标识!”
“该死,怎么这个时辰来?”
只见一队约莫十个、由纯粹光影构成的、手持发光长戟的类人形生物,正从街道入口处整齐地“滑”入集市。它们散发着与“河伯”同源的、秩序而冷漠的气息,目光(如果那光团算眼睛)扫视着每一个摊主和顾客,似乎在检查着什么。
那个黑袍摊主见状,极其迅速地一卷黑布,将地上所有东西包起,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瞬间变得模糊,下一刻便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个角落空荡荡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巡逻队是来检查‘临时标识’和维持基本秩序的,我们没问题,但最好别惹麻烦。”柳莹低声道。
云逸深深看了一眼黑袍摊主消失的地方,将“逆熵之钥”、“失落的三相”这些关键词牢牢记住。然后对同伴们道:“先离开集市,从长计议。看来,我们需要去那个‘紊流滩涂’碰碰运气了。”
他们随着一些匆忙收摊或离开的顾客,向着集市出口(另一个光斑旋涡)走去。心中却都沉甸甸的,既有获得关键线索的激动,也有对前路更加莫测的忧虑。
那个黑袍摊主,和那句箴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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