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不等苏扬回答，毅然转身，戴上兜帽，跟随护卫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晨雾与街巷之中。
苏扬独立院中良久，直到冷风彻底吹散了空气中那缕淡淡的馨香
司灵那句带着笑意与决绝的“若是我还能活着见到你，你能娶我吗？”仿佛还萦绕在他耳边，带着一丝余韵，轻轻撞在苏扬心头。
他站在原地，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肩背衣料微硬的触感，以及那短暂相拥时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若有若无的馨香。
娶她？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只停留了一瞬，便被更为汹涌、更为冷硬的现实浪潮冲刷开去。
儿女情长，于此刻的他而言，太过奢侈，也太过危险。
他早已将那颗曾为顾冥烟炽热跳动、又彻底冰冷死寂的心，封存在了赤城的烽烟之下。
司灵是个特别的女子。
聪慧、坚韧，身处绝境而不失傲骨，懂得审时度势，也有孤注一掷的勇气。
他欣赏她，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超越欣赏的淡淡牵念，但，也仅止于此了。
前路荆棘密布，杀机四伏，他自身尚且如履薄冰，又怎能许诺他人未来？或许只有完成这终线任务之时，才有资格谈情说爱吧。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那里存放着北境最新战报的抄件，以及关于复合弓制造进展的密文。
“司澜，顾冥烟，边境，朔风城……”他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逐渐锐利如刀，“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心念微动，意识扫过那个只有他能感知的系统，最近刷新出来的物品，多是一些基础材料或寻常药丸，确实很一般。
之前的手雷也没有多少了，要是还能刷新出一些图纸就好了，能量产的武器在战场上比手枪这些要有用太多了。
他转身步入书房，摊开地图，目光不仅落在岌岌可危的朔风城，更越过它，投向更北方那片广袤而充满变数的草原，以及西方那片与大乾接壤、同样暗流汹涌的土地。
或许，该让某些“老朋友”，活动活动筋骨了。
光靠守，是守不住江山的，有些火，得在敌人的后院点起来。
大乾本就强势，加上羌勇被其收服，以羌勇对大周的了解，大周只会更难守住。
大元的态度暧昧，虽然口中说着唇亡齿寒，但看宋玉致传递的信息和元帝的作风，恐怕是不会轻易出兵相帮，最多作壁上观。
那么，只能看看更远处的西域了。
那群金发碧眼、信奉异神、与大乾在贸易与边境摩擦不断的西域人，他们的王，那位精明贪婪又雄心勃勃的“老狐狸”。
曾与苏扬有过一段不算浅的交情，也曾对大乾的扩张流露出深切的不安。
当时他还“顺手”帮其解决了一个觊觎王位的弟弟，代价是疏勒王朝未来五年对大周商队的关税减免三成，以及一个私下里的人情。
看来是时候去一趟了。
这大周，他得保下，这天下他也要！
“十一。”他唤道，声音平稳无波。
“属下在。”十一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廊下。
“司灵公主那边，让沿途我们所有的暗桩都动起来，务必保证她进入大乾境内前的绝对安全，进入大乾后”苏扬略一沉吟。
“激活大乾内部我们埋下的眼线，不惜代价，协助公主隐匿，并设法将她还活着的消息，在合适的时机，泄露给司澜最不希望知道的人。”
“属下明白。”十一领命，眼中闪过冷光，公主活着回到大乾，本身就是一枚能搅乱大乾后方的棋子，操作得当，足以让司澜焦头烂额。
“我们这边，准备出发。”苏扬转身走向书房，“西域路远，情况不明，挑选最精锐的人手，轻装简从，但要带足金银和我让你准备的复合弓。”
不多时
“主子，人手已按您吩咐筛选完毕，共二十人，皆精通骑射、伪装、刺探，忠诚无虞，复合弓也已备好几十把。”十一禀报道。
不过此去西域，还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毕竟这次是要经过大乾的地盘。
“此番西行，明面上，我们是贩卖丝绸、瓷器和茶叶的商队。”苏扬指尖划过舆图上的路线，“秘密路线已经规划好，避开大乾主要控制区和可能会出现的马匪常袭区域，抵达疏勒王城后，我需亲自见纳什。”
“主子，疏勒王城局势复杂，大乾的眼线遍布，您亲自前往，风险极高。”十一忍不住提醒。
“风险高，收益才可能大。”苏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纳什是个只认实力和利益的聪明人，不见到真佛，不让他亲自掂量掂量我们能带来的好处和威胁，他不会轻易下注，何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司澜陈兵十万于朔风城外，野心昭然若揭，唇亡齿寒的道理，纳什不会不懂，况且，他们本就与大乾不对付，纳什恐怕比宋帝还要担心大乾吞并大周。
到时候大乾国力暴涨，下一个兵锋所指，不会是大元，更可能是他西域富庶之地，我们只是去帮他早做打算。”
十一不再多言，躬身道：“属下这就去最后检查行装，明晚子时，可秘密出城。”
“去吧。”
十一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苏扬的目光从西域舆图上移开，落回标注着朔风城的边境一点。
那里，想必已是血火交织。
赵虎应该已经收到了第一批复合弓部件和更详细的密信，也使用过震天雷了。
拖延，是他现在唯一能给边境争取的。
而破局的关键，一半在北境将士的浴血坚守，另一半，就在他即将踏上的西行之路，以及司灵成功搅动的大乾后方。
他心念微动，意识沉入那玄妙的系统空间。
光屏流转，近期刷新出的物品列表依旧乏善可陈：《基础野外生存手册》（精装版）x1、耐磨牛皮水囊（大）x5、高效金疮药（小份）x10、压缩军粮（口味随机）x50份、简易指南针（磁石款）x2、星图观测简易教程（当前季节适用）x1以及手枪x10，子弹数百颗，手雷x5。
没有新的武器图纸，没有超越时代的材料，只有这些看似实用却平平无奇的物资，也就手枪和手雷有杀伤力，不过也不多，用不了几次就没有。
苏扬早已习惯，系统已经比之以前好太多了。
他平静地提取了所有物品，特别是手枪，手雷，金疮药和压缩军粮，对于长途跋涉和可能遇到的冲突，这些能派上用场，星图教程和指南针，在穿越陌生地域时亦是关键。
他将意识退出系统，开始整理书房内必须带走的机密文书，尤其是有关边境边防、朝中势力剖析、以及他这些年来暗中经营的部分产业脉络图。
这些，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