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
午后,秋猎还在继续
纳云桑换了一身银白骑装,英姿飒爽,骑着她那匹名为“追云”的雪白大宛马,一马当先。
裴青越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着一种既参与又不冒进的姿态。
大队人马渐渐接近东南那片茂密而古老的胡杨林,金黄的树叶在秋阳下闪耀,林中光影斑驳,幽深难测。
纳云桑狩猎兴味正浓,眼尖地发现林间一抹矫健的灰影闪过,是一头颇为雄壮的麋鹿。
她娇叱一声,双腿一夹马腹,追云如离弦之箭窜出,瞬间与大队拉开一小段距离,只见她在飞驰的马背上稳稳张弓搭箭,弓如满月,箭似流星,只听“嗖”的一声破空锐响,那麋鹿应声哀鸣倒地!
“好箭法!”
“殿下神射!”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由衷的喝彩与欢呼声。
就在这喝彩声最高、几乎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的瞬间。
异变陡生!
林间阴影处,三支淬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破空而出,呈品字形直取纳云桑后心与脖颈!角度刁钻,时机狠辣,分明是预谋已久的刺杀!
“殿下小心!”惊呼声四起。
纳云桑听得破空之声,反应极快,猛地俯身贴向马背,同时拔出腰间弯刀格挡。“铛!”一声脆响,她勉强磕飞了射向脖颈的一箭,但射向后心的两支毒箭已近在咫尺!
电光石火之间,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纳云桑侧后方不起眼的随从队伍中暴起!是裴青越安排在她附近、始终处于警戒状态的两名影子,影二与影五!他们似乎早有预料,一人甩出随身携带的皮质水囊,精准地砸偏了一支毒箭的轨迹。
另一人则合身扑上,用身体撞开了纳云桑的马镫,使其坐骑惊嘶人立,险之又险地让最后那支毒箭擦着纳云桑的臂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有刺客!保护殿下!”场面瞬间大乱。
王室亲卫迅速合拢,将纳云桑团团护住,其他护卫则冲向弩箭来处,但林中只剩下丢弃的弩机和凌乱的足迹,刺客早已遁走。
纳云桑稳住坐骑,臂甲被划开一道口子,所幸未伤及皮肉。
她脸色冰寒,目光首先扫过惊魂未定的王叔和贵族们,最后落在被亲卫扶起、手臂略有擦伤却仍迅速挡在她侧前方的影二和影五身上,随即,她的视线越过他们,落在了不远处正疾步赶来的裴青越脸上。
“越清公子,这是?”纳云桑声音冷冽。
裴青越快步上前,先是对纳云桑深深一揖,语气带着后怕与庆幸:“皇女无恙否?在下这两名随从,略通武艺,性情机警,见势不妙,鲁莽出手,万幸未曾误事,皇女洪福齐天!”
他转而看向影二影五,斥道,“还不退下!惊扰皇女大驾!”言语间,将早有准备粉饰成了随从机警、护主心切的偶然。
纳云桑深深看了裴青越一眼,又看了看那两名沉默退下、行动间明显训练有素的随从,心中疑窦与思量翻腾。
刺杀是真,毒弩也是真,若非这两人,自己即便不死也必重伤,这是巧合?还是这个越清,真的能未卜先知,或掌握了什么连她都不知道的刺杀情报?
“越公子过谦了,若非你的随从机警果敢,本宫今日危矣,他们有功无过。”纳云桑压下心头万千思绪,语气缓和,甚至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感激,“回头本宫必有重赏。”
她又环视众人,尤其是那几位脸色各异的王叔,冷冷道,“查!给本宫彻查!猎场之内,竟混入如此歹人!弩机来源、刺客踪迹、今日所有可疑人等,一个都不许放过!”
敢在王城对她下手,如此迫不及待,三皇叔,你真是等不及了?
“是!”亲卫统领领命,气氛肃杀。
秋猎自然无法继续,纳云桑在严密护卫下返回王宫,并下令加强全城警戒,裴青越与苏扬等人也各自被“护送”回住处。
回到王宫,纳云桑立刻召见心腹,一面严令追查刺客,一面重新评估越清此人。
刺杀事件太过巧合,越清随从的反应速度也快得不寻常。
但无论如何,救命之恩是实打实的,在遇刺的瞬间,那几个王叔和贵族的反应,她看得清楚,惊愕有之,慌乱有之,但真正第一时间意图冲上来护驾的寥寥无几。
越清的人,是实实在在挡在了毒箭之前。
“阿依娜,越清那两名随从的底细,查得如何?”
“回皇女,表面看是中原聘请的护院武师,身手确实不错,来历有些模糊,但暂未发现与大乾或其他敌对势力有直接关联。”
纳云桑沉吟,或许,此人真是有些特别的本事和忠心的手下,又或者,他另有图谋,但这次刺杀,至少证明他目前不愿自己死,甚至需要自己活着,这对她而言,在当前错综复杂的局面下,未必不是一种可用的助力。
“继续查,另外,他带来的那些礼物,检查过了吗?”
“查过了,香料、宝石、绒毯都无异样,但那卷图纸”阿依娜呈上一卷羊皮纸,“上面画的是一种精巧的机关,原理精妙,西域从未见过,还有一本古籍,极为珍贵,其中有不少失传曲谱的记载。”
纳云桑展开图纸,眼中闪过赞叹之色,这越清,倒真是投其所好。
原本她打算让他明日再来宫中,进一步试探,但经此刺杀,此人所展现出的价值和那份救命之恩,已不容她再以平常节奏对待。
急需用人之际,当有非常之策,既然此人有如此价值,当然要尽早拉拢。
“吩咐下去,今夜在王宫设宴,答谢越清公子及其随从救驾之功,规格按上宾之礼。”
消息很快传到客栈。
裴青越接到请柬,只是淡淡一笑,吩咐晓芸准备更得体的礼服。
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这场宴席,既是纳云桑的答谢,更是对他的重新审视和定位。
“公子,苏扬那边”枭低声道。
“他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