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亲人的陪伴能唤醒她一丝求生的意志。
吩咐完,司澜就维持着蹲在榻前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沈清雅。
他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太医在偏殿随时待命。
寝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沈清雅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小雅,求求你,醒过来”他低声哀求,声音破碎不堪。
“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会再伤害你了,我发誓,我会对你好,把欠你的都补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求你别放弃,别离开”
“我们的孩子,是我对不起他,更对不起你,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还可以有孩子,很多很多孩子,或者不要孩子也行,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沈家不会有事的,我马上赦免他们,沈家做的事情,朕既往不咎,还给沈钰封赏,你听到吗?你关心的,我都会保护好的。”
“小雅,我错了,我爱你啊,我一直都爱你,只是我被仇恨蒙住了心,看不清自己的感情,求你了,别抛下我”
他一遍遍地诉说着,忏悔着,承诺着,从深夜到黎明,声音从嘶哑到几乎失声。
终于,殿外传来轻微响动,沈钰被侍卫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绳索已被除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衫,脸上的污渍也稍作清理。
“阿姐,”沈钰踉跄着扑到榻边,颤抖着手,却不敢去碰触沈清雅,只能哽咽着,一遍遍轻唤,“阿姐,是我,钰儿来了,你看看我,阿姐,你醒醒。”
然而床上的人儿却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与此同时,大周。
风尘仆仆的苏扬与司灵刚踏入城门。
苏扬将一件系统升级版的防弹衣递给司灵,神色严肃:“穿在里面,关键时刻能保命,你手里那把武器,也收好。”
司灵接过,触手微凉,质地奇特。
“你给我了,那你呢?”
“我自有准备。”苏扬目光投向远处。
“司澜此刻或许无暇他顾,但以他的性格,绝不可能真的罢手,西域的援兵不会永远驻扎,眼下是我们整合力量的最好时机,跟我一起去大周边境,我们需要牢牢掌握军权,才能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司灵握紧手中的护甲,重重点头。
她没有多问什么,她知道苏扬一定有自己的秘密,她会等到他自己愿意告诉她的时候。
刚进城不久就听到,市井巷陌间飘来细碎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又纳新人了!”
“哎哟,这都第几个了?不是说摄政王殿下从赤城回来了吗?正主儿回朝,陛下怎么反倒变本加厉了似的?”
“嘘,小声点!天家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眼下大乾在边境陈兵,北边大元也虎视眈眈,陛下这般,唉,真是让人心忧啊”
司灵脚步微顿,侧耳细听,秀眉轻轻蹙起。
苏扬走在她身侧半步,面色平静如常,仿佛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耳旁风。
待两人穿过熙攘的集市,走到相对僻静的驿馆长街,司灵终于忍不住,侧目看向苏扬,试探地问道:“街头巷尾都在议论,你怎么看?”
苏扬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司灵脸上。
阳光从斜侧打来,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勾起唇角,不是往日那种温和或疏离的笑,而是带着一点戏谑,还有几分真实的暖意:“你吃醋了?”
司灵一怔,脸颊瞬间飞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红晕,苏扬怎么?之前不是一直挺
“我就是吃醋了。”司灵也没有否认,看向苏扬说道。
苏扬却认真道:“你不必在试探我了,我心中已经没有她,她想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她作为大周女帝,想纳便纳吧”
他自然的拉起司灵的手,“走吧,尽早赶去边境。”
两日后,苏扬和司灵来到边境,朔风城。
朔风城矗立在边境线上,灰褐色的城墙被岁月与风沙侵蚀出粗粝的纹路,城头“周”字大旗在干燥的风中有力地舒卷,旗角已被磨出毛边。
两匹骏马踏着边塞特有的粗砺尘土,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下,苏扬与司灵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城门走去。
城门处守军肃立,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
当先一名副将模样的军官目光落到苏扬脸上时,先是随意一瞥,随即猛地定住,瞳孔骤然收缩。
“王爷?!”那副将失声惊叫,声音都变了调,仿佛白日见鬼,他狠命揉了揉眼睛,跨前一步,几乎将脸凑到苏扬面前,仔仔细细地看,然后踉跄后退,转身朝着城门楼子上嘶声大喊:“赵将军!赵将军!快下来!您快下来看啊!”
喊声惊动了城门内外,所有兵卒的视线齐刷刷聚焦过来,认出苏扬面容的人无不倒吸冷气,呆若木鸡。
摄政王没死?!在赤城的不是他!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如擂鼓般从城门洞内传来。
赵虎眉头紧锁,面带疲色与忧烦,口中还喝道:“何事惊慌?!成何体”
话音戛然而止。
赵虎待看清当前之人面容时,先是难以置信地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
“王爷?!真是您回来了!!”赵虎声如洪钟,激动之下,单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抱拳行礼,铠甲铿锵作响,“末将赵虎,参见摄政王!末将末将终于等到您了!”
他抬起头,眼眶竟有些发红:“自王爷在赤城出事后,末将忧心不已,弟兄们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也悬着一颗心!末将收到你的来信后,日夜警醒,不敢有丝毫懈怠,总算总算没出大乱子,守住了这朔风城,守住了咱们大周!不负王爷所托!”
苏扬上前一步,伸手稳稳托住赵虎的手臂,将他扶起。
他的目光沉静而有力,掠过赵虎明显比以往更加沧桑,看的出来,这些日子,对他来说很难,苏扬也扫过周围那些同样饱经风霜的士兵面孔。
“赵将军,辛苦了。”苏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诸位弟兄,都辛苦了,是我回来晚了。”
赵虎借力站起,犹自激动难平,胸脯剧烈起伏,他的目光这时才终于分出了一缕,落到苏扬身侧半步的司灵身上。
司灵虽做男装打扮,但并未刻意掩饰容貌身形,清丽中带着英气的面庞,沉稳挺拔的气质,绝非寻常随从。
赵虎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和探究,王爷怎么会和她如此亲密地同行?
王爷不是不是女帝陛下钦点的王夫吗?她怎么会允许王爷身边出现如此亲近的女子?而且看两人并肩而立、气息交融的模样,绝非普通关系。
赵虎心里翻腾着疑问,但多年军旅生涯让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只是抱拳,谨慎地对着司灵也行了一礼:“末将赵虎,见过这位贵人。”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索性含糊过去。
苏扬将赵虎的疑惑尽收眼底,却并未立刻解释。
此地虽在边境,但绝非谈话之所。
“赵将军,先找个僻静稳妥、确保无人打扰的地方,我们有要事相商。”
“对了,十三他们呢?”
赵虎回答道:“十三几位大人,在带着大家训练复合弓,大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爷来的着正是时候,到时候大乾”
两人随着赵虎到了一处院子。
“王爷,此地绝对安全,您有何要事,但请吩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扬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如炬,直接看向赵虎,开门见山:“赵将军,我记得在京城之时,你与几位军中老兄弟,还有苏澜就曾不止一次私下劝过我。”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而沉重,落在寂静的密室里,激起无声的回响。
“劝我早做打算,陛下对昏庸,听信谗言,克扣将士粮饷,必要时,或可取而代之。”
“造反一事!”
半晌,赵虎喉结滚动,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您,终于下决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