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灵静静地望着他,从头到脚,仔细地看,目光中带着心疼。
她没有问“你受伤了吗”,没有问“过程顺利吗”,甚至没有立刻问及司澜或赵羽。
她只是轻轻走上前,在离他一步之遥处停下,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过他肩甲上一点干涸的、不起眼的暗色痕迹,不知是泥,还是血。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回来就好。”
苏扬垂在身侧的手蜷缩了一下。
他想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手,想将她狠狠拥入怀中,确认她的完好无损。
可顾冥烟那张冰冷华美的面容,司澜临死前恶毒的狂笑,还有赵羽胸口洇开的那片刺目猩红无数画面碎片般冲撞着他的神经。
他终究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司澜死了。”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赵羽为他挡枪,也死了,大乾如今群龙无首,几方势力正在争夺权柄,边境已有骚乱。”
他略去了悬崖边那场疯狂的对峙,略去了司澜字字诛心的指控,略去了那颗射,入司澜眉心的子弹,也略去了那个名字。
司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对故国动荡的惊慌。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为赵羽,也为大乾的百姓。
“你”苏扬看着她沉静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莫名松了一丝,却又被更复杂的情绪缠绕。他斟酌着词句,“百姓无辜,如今局势,若无人主持,恐生大乱,烽烟再起。你可要回去?”
他问出这句话时,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理智上,他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司灵是大乾公主,身份正统,若能回去稳定局势,于两国百姓都是福祉,可情感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涩意悄然蔓延。
司灵却缓缓摇了摇头。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望进苏扬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说过的,苏扬,我愿意辅佐你,登上那至高之位。那句话,不是儿戏。”
苏扬心头猛地一震。
“至于大乾,”司灵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信,“你无需担心,有沈伯父在京都,大乾一时半会儿乱不了。”
司灵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近到苏扬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梅香气。她仰着脸,目光灼灼:
“苏扬,大周的困局,根源在朝堂,在龙椅之上,你需要一个更稳固的根基,一个更名正言顺的位置,才能真正施展抱负,守护你想守护的一切,而大乾”她顿了顿,“经过此番动荡,也需要休养生息,更需要一个可靠的盟友。”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与其她回去收拾一个烂摊子,不如借此机会,将两国的未来,系于一人之身。
而她,选择站在他这一边。
“所以,”司灵的声音低了下来,邀请道:“你同我一起回大乾吧,不是以大周摄政王的身份,而是以我的夫君,或者说,我选择的‘君王’的身份,我们去见父皇,还有沈伯父,稳定局势,然后”
她没有说完,但苏扬听懂了。
然后,以得到大乾势力支持为基石,携大势而归,问鼎大周。
若是现在回去,拿下大周,那顾冥烟在,他未必能真的下得了手,而且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先从大乾入手!
苏望着眼前女子沉静而炽烈的眼眸,那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片坦荡的赤诚和孤注一掷的信任。
她将她的国、她的势、她的未来,都押在了他身上。
顾冥烟冰冷算计的面容再次闪现,却迅速被眼前这双眸子驱散。
良久,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平稳而坚定:
“好,我听你的。”
司灵眼中蓦地迸发出明亮的光彩,宛如星子落入深潭。
“两日后启程。”苏扬补充道,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身形,“你需要时间准备,我也需安排朔风城防务,以及京中事宜。”
有些账,要算,有些路,要铺。
“好。”司灵点头,笑意从眼角眉梢流淌出来,冲淡了多日来的忧思,显得鲜活明媚,“三日后。”
决定了去留,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接下来的这三日,成了两人在硝烟之后难得的温存时光。
第一日傍晚,帅府后院。
归来的第一晚,司灵并未回到自己的客房,而是霸道地占领了苏扬的住所。
由于受过绳索勒伤,司灵的手腕和脚踝处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红痕,沐浴过后,她只穿着一件苏扬的素白中衣,宽大的衣袍更衬得她身形纤弱,楚楚可怜。
苏扬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一支透明的现代药膏,那是远超这个时代的医疗产物。
“坐好。”苏扬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他搬了张凳子坐在软榻前,托起司灵细嫩的手腕。
司灵微微侧着身子,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胸前,带着沐浴后的湿润香气,她并没在意伤口,反而一双美目流转,盯着苏扬手中的药管:“这是什么宝贝?晶莹剔透,还带着一股薄荷的清香。”
“仙人赠的疗伤圣药。”苏扬随口扯了个谎,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轻柔地涂抹在那圈勒痕上。
药膏冰凉,可苏扬指尖的热度却顺着皮肤直往司灵心里钻,他的动作极其小心,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感受到苏扬专注的目光,那双曾握着长剑屠戮千军的手,此刻却颤抖得像是怕揉碎了一片花瓣。
“摄政王,你杀人的时候手都不抖,怎么给本公主涂个药,指尖却在发颤?”司灵坏笑着,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忽然反勾住苏扬的领口,用力向下一拽。
苏扬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迫倾身压在司灵上方。
两人的鼻尖只剩下一寸的距离,司灵那双狡黠的眼中倒映着苏扬略显慌乱的脸。
“别闹。”苏扬试图直起身子,声音却已经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扬,”司灵不退反进,气息轻轻拂过他的唇畔,“你还没告诉我,你在中封城用的那些仙术是怎么回事?那个会飞的铁盒子,还有能让天崩地裂的震天雷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她的指尖在他颈侧的脉搏处若有若无地划过,带着撩拨的意味。
苏扬看着她那副好奇又挑衅的小猫模样,心中一动,连日来的疲惫和沉郁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忽然生出了几分逗弄和反制的心思。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和地解释,而是微微调整了姿势,两人本就极近的距离几乎化为乌有,身体若有似无地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衣衫下传来的温度。
“想知道?”苏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磁性,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惑人。
司灵没想到平日里内敛克制的苏扬会突然发动攻势,呼吸窒了一瞬,心跳猛然加速。
但她天生骨子里带着股不服输的傲气,仰起头,迎着他幽深的目光,挑衅道:“想知道,摄政王准备怎么教我?”
苏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他的手指划过司灵由于刚洗完澡而显得粉嫩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润泽的唇瓣上,轻轻摩挲。
“这些秘术,只传给自己人。”苏扬眼神暗沉,带着一种侵略性。
“公主殿下,你现在算不算苏某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