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棺中转动的声音很轻。
但我听到了。几乎就在同一瞬,脚下的地面传来震动,不是来自上方,而是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那感觉像是一根铁线穿过岩层,直插头顶。我立刻知道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塌方,是整个地下结构被某种力量撕裂的征兆。
我没有回头去看双棺,也没有去确认玉佩的位置。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缩骨功催至极限,肩膀一收,整个人如影滑出,贴着墙角钻入通风口。铁栅锈蚀得厉害,边缘裂开几道缝隙,正好够我挤进去。指尖刚扣住内壁螺钉,身后便传来石块坠落的闷响。
密室开始塌了。
第一块落石砸在石桌上,木屑飞溅。紧接着是墙壁,砖石一块接一块剥落,露出后面泛红的岩壁。热气从裂缝喷涌而出,带着浓烈的硫磺味。我知道,岩浆层已经被破开了。再晚一步,整片空间都会被熔流吞噬。
我在管道里爬行,四肢紧贴金属内壁。发丘指每一步都卡在固定的螺钉位置,避开那些松动的焊点。管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早已脆化,稍重一点的压力就会断裂。我能感觉到下方的地脉仍在震动,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背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碎石接连砸下,管道剧烈震颤。有几处接缝开始冒火星,高温气流顺着缝隙灌进来。我的手臂被烫了一下,皮肤瞬间起了水泡。我没停,继续向前。前方还有二十米左右就是出口,但这段距离如今成了生死之距。
一块巨石砸穿了管道中部。
断裂声刺耳,整段管道往下沉了一截。我立刻趴低身体,重心前移,借着尚未完全断裂的部分撑住。下面是深渊,赤红的岩浆在下方缓缓流动。刚才那一击若正中我所在的位置,此刻我已经坠入火海。
我加快速度。
最后五米时,金属撕裂声再次响起。整条管道开始崩裂。我猛地提气冲刺,在通路彻底断裂的瞬间跃出出口。身体腾空而过,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滚出数米才停下。
身后轰然巨响。
通风管道彻底坠入岩浆,火光冲天。密室的位置已被完全掩埋,连入口都不复存在。整片地下空间都在下沉,地面裂开大口,热浪扑面而来。我站起身,黑金古刀仍挂在腰侧,伸手摸了一把确认它还在。
外面是冰原。
寒风迎面吹来,温度骤降。刚才在管道里被热气蒸得全身发烫,此刻冷空气一激,皮肤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稳住呼吸,目光扫过四周。没有遮挡物,只有无边的雪地延伸至海平线。远处天空泛着紫光,颜色不正常,像是云层里藏着什么异象。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掌心满是灰烬与汗水,指甲缝里也嵌进了铁锈——爬管道时蹭上的。我用力擦了擦裤子,将刀握得更紧。这把刀一直跟着我,从长白山到漠北,再到如今的冰原。它认的是我的血,不是谁给的命令。
脖子上的纹身还在发热。
不是先前那种灼痛,而是持续的温感,如同贴着一块暖石。它与脑海中的地图残影相连,能指引方向。我抬手按了按脖颈,闭眼感应片刻。南方,没错,就是那个方向。东海门址就在那边,无论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迈步往前走。
脚踩在冰面上发出咔嚓声。这片区域看似稳定,但谁知道下面有没有暗裂。我不敢走太快,每一步都要试探。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有些刺痛。我的睫毛很快结了霜,视线模糊了一瞬。我抬起手抹去眼前的冰晶,继续前行。
紫光越来越明显。
不是闪电,也不是极光。它固定在海平线上,像一道竖立的裂痕。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波动,与麒麟血的节奏悄然对上。我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的流动变了,比平时更快,却不慌乱。这是一种共鸣,就像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我想起棺中那具尸体说的话。
他说他想彻底死去。可他不是普通人,也不是简单的替身。他是被留下的东西,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而我,是唯一能让他终结的人。但现在他已经消失了,连同那块完整的玉佩一起。任务完成了,可我的还没有。
风更大了。
我把冲锋衣的帽子拉起来,遮住半张脸。银线绣的八卦阵贴着额头,有些凉。这个图案不是装饰,是张家老辈人留下的标记。每一个针脚都有意义,但我现在没时间去细想它的含义。我只知道,只要我还穿着这件衣服,就甩不掉这个身份。
地上开始出现裂纹。
不是自然形成的冰裂,而是从深处传来的震动所致。我停下脚步,蹲下身用手触摸地面。能感觉到细微的震感,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这种感觉很熟悉,和当年在漠北青铜门前的一模一样。那时我以为是地震,后来才知道,那是“门”在回应血脉的召唤。
我站起来继续走。
速度比刚才快了一些。不能再在这片区域停留太久。地脉的变化意味着封印正在松动,每一次使用能力都会加速这个过程。我现在不能战斗,也不能停下来思考。唯一的办法是往前走,直到找到下一个节点。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这一去,到底是去镇“门”,还是去成“门”?
我没有答案。守门人的职责是阻止“门”开启,可我的血又能激活它。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矛盾。如果我真的走到最后,会不会反而成了打开“门”的钥匙?那个尸体看着我的眼神太平静了,好像早就知道结局会怎样。
我握紧了刀柄。
金属的凉意传到掌心,让我清醒了一点。不管最终结果是什么,现在只能走。停在这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我已经错过了太多时间,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远处的紫光闪了一下。
像是回应我的动作。紧接着,地面又是一阵震动。这次更强烈,脚下的一块冰面直接裂开,露出下面漆黑的空洞。我迅速后退两步,避开边缘。裂缝很深,看不到底。热气从里面冒出来,与外面的冷风相撞,形成一片白雾。
我绕开裂口继续前进。
风雪变大了。视野降低,只能看清前方十几米的距离。我靠着脖颈的热感判断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衣服已被雪打湿,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但我不能停下,也不敢生火。任何热量都可能引发更大的塌陷。
走了大约半小时,地面变得平稳了些。
裂缝少了,风势也弱了。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但手中的刀始终未松。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物体在地下移动的声音。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刚才我走过的痕迹已被新雪覆盖。我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确定没有移动的物体。可那声音确实存在,而且是从地底传来的。它与麒麟血的跳动有着某种同步感,一下,又一下,像是心跳。
我转回身继续走。
步伐比之前更快。不能再耽搁了。那个声音说明“门”内的东西已经开始活动,也许比我想象的还要早。我必须赶在它完全苏醒前到达终点。不管那里等着我的是什么,我都得面对。
紫光的颜色变了。
从暗紫变成了带红的深紫色,像是渗了血。天空的云层开始旋转,中心正对着海平线的方向。我能感觉到麒麟血的温度在上升,不是因为危险预警,而是因为它在呼应那片光。我的血脉与“门”之间有联系,这一点无法否认。
我摸了摸刀柄上的纹路。
那是张家祖传的刻痕,每一划都记录着一段历史。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一个守门人,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就没人能阻止这一切。我不是为了家族,也不是为了传统。我只是知道,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风又吹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紫光。然后迈出下一步。
脚踩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