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冰粒打在脸上,我盯着塌陷的洞口。热气从里面冒出来,在冷空气中形成一片白雾。刚才那道拖痕一直延伸到这,锁链的痕迹还留在冰层表面,断口处有细微的金属反光。
我没有靠近。
发丘指贴上刀柄,黑金古刀缓缓抽出一寸。刀身刚离鞘,体内的血就动了一下。不是剧烈翻腾,是底层涌起的一丝热流,顺着脉络爬向手腕。我知道有人在下面看着我,不止一个方向。
四道人影从风雪里走来。
他们穿灰袍,戴青铜面具,脚步一致。锁链垂在身侧,末端嵌进冰面。其中一人抬手,掌心朝上,其余三人立刻分散站位。两人前压,一人绕后,最后一人留在原地不动,双手合十举过头顶。
菱形阵。
我退了半步,右脚跟抵住一块凸起的坚冰。刀没再出鞘,只是将刀尖斜插进脚边的裂缝。寒气顺着铁器传上来,我能感觉到地下有震动,频率和面具人的步伐不同。那个没动的人才是关键,他在用锁链共鸣控制其他人。
前面两个同时出手。
锁链甩出时带起一阵低鸣,不是冲我来的,而是扫向左右两侧的冰面。铁链砸上冻土,瞬间弹起无数碎冰,在空中交织成网。我低头看见脚下倒映出多个身影,动作都慢了半拍。
幻步。
我蹲下身,缩骨功发动。肩膀收窄,整个人贴着地面滑行,避开第一波反射干扰。左边那人立刻调整角度,锁链横切而来。我没有躲,等铁链即将缠上小腿时,左手猛然拍地,身体借力翻转,右腿扫过刀柄底部。
刀出鞘三分。
一道弧光掠过,不斩人,也不斩链,而是劈向那人脚下的冰层。刀气炸开冻土,激起大片碎冰反冲而上,撞在锁链关节处。铁链一顿,发出沉闷的咔响。
机会只有这一瞬。
我翻身跃起,落地时已经绕到右侧。发丘指扣住第二具死士的面具边缘,用力一掀。面具裂开,露出一张脸。眉骨很高,嘴角僵硬,瞳孔灰白。喉间那根细线正在微微抽动,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他忽然抬手。
锁链直扑我面门。我侧头避过,右足踩上他肩头借力腾空。人在半空旋身,刀背下劈,击中后颈。他跪倒在地,但没有倒下,双膝撑着冰面,还在试图抬手。
另外两人扑了过来。
锁链交叉绞杀,封住上下路线。我落地翻滚,左肩擦过铁链边缘,冲锋衣被划开一道口子。肋骨处传来钝痛,旧伤裂开了。我没管,右手握紧刀柄,等两条锁链即将合拢时突然起身,刀锋横扫。
一声脆响。
一条锁链断了。
另一条缠上我右臂。麒麟血立刻反应,热度从血管冲上皮肤。铁链开始发红,还没收紧就自行断裂。我抓住这个空隙,冲向第三个死士。
他站在稍远的位置,双手始终合十。我认得这个姿势,是自毁前兆。但他没动,反而让前面两个继续进攻。我挥刀逼退一人,眼角余光扫到地上——那条被我斩断的锁链正在缓慢移动,像蛇一样往回爬。
它要回到那个人手里。
我立刻改变方向,冲向持链者。刀锋压低,直取咽喉。那人终于动了,抬手格挡。锁链缠上刀身,试图夺走兵器。我反手一拧,刀刃割开铁链表层,露出里面的暗红纹路。
那是张家的符咒。
不是刻上去的,是用血写进去的。
我手上加力,刀锋顺势上挑。锁链接连崩断,碎片飞溅。那人后退两步,面具出现裂痕。我追上去,左手抓住他胸口,把他按在冰面上。
面具碎了。
这张脸和之前几个相似,五官能看出来张怀礼的轮廓,但更扭曲,像是被人强行捏出来的。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喉间的细线却剧烈震颤了一下。
远处那个合十跪地的人,突然睁眼。
我松开手,转身冲过去。剩下两个死士同时拦截,锁链封锁路线。我没有硬闯,缩骨功再次发动,身形一矮,从两条铁链之间穿过。落地时右脚一点,整个人旋身跃起,刀背抽在左侧那人胸口。
他后退半步。
就是这个空档。
我扑向最后一名死士。他看到我逼近,双手猛然分开,掌心向上。锁链从袖中飞出,直刺我胸口。我侧身避过要害,铁链擦过肩头,划开衣服和皮肤。
血流了出来。
麒麟血顺着伤口渗出,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温度升高。我能感觉到它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变快了。刀锋横扫,砍进那人咽喉。他没叫,只是喉咙里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尸体爆开。
漫天青铜粉末升腾而起,像一场灰雾。我以为结束了,准备收刀。可就在粉末未散的时候,一张极薄的东西从烟尘中飘了出来。
我伸手接住。
是一张地图。
材质像干枯的皮,触感粗糙。上面用暗红色线条勾勒出一座孤岛,形状像一把闭合的锁。中心有一点标记,颜色比其他地方深,像是干涸的血迹。我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几道细小的划痕,排列方式很熟悉。
那是张家的地脉编号。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沾了刚才战斗留下的血,蹭在地图边缘。血迹碰到图纹的瞬间,整张图微微发烫。不是烧灼的感觉,是温热,像有东西在里面回应。
风里传来声音。
“你杀的越多,‘门’后的我就越强。”
是张怀礼的声音。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是四周都有。风、雪、冰面、甚至我手中的刀,都在传递这句话。我没有抬头,只是把地图折好,塞进口袋。那里贴着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
声音继续说:“因为那是我的傀儡军团……每一具尸体,都是通往‘门’的阶梯。”
我站着没动。
刀尖垂地,插进冰缝。风雪更大了,前面三个死士的尸体已经被新雪盖住一半。他们的面具全碎了,脸露在外面,五官都带着同样的扭曲。第四个自爆的只剩下一堆粉末,慢慢落在冰面上,聚成一小堆。
我摸了摸脖颈。
麒麟纹还在发热,温度比刚才高了一点。它指向南方,和地图标注的方向一致。紫光在海平线若隐若现,颜色更深了,像是渗进云层的血。
我没有打开地图再看。
有些事现在不能想。我只知道目标变了,不再是东海,是那座岛。锁形的岛,藏在紫光尽头。
我拔出刀,重新插回腰侧。衣服湿了,伤口还在流血,但我不能停下处理。任何停留都会给对方更多时间连接‘门’。我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
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就在这时,我感觉胸口有点异样。那张地图好像动了一下。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在动。我停下脚步,伸手按住内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图纹在微微起伏,像是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爬。
我解开外衣拉链,准备拿出来查看。
手指刚碰到口袋边缘,里面突然传出一声轻响。
像是指甲刮过纸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