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刘绍元的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越发浑浊。
老鸨看在眼里,知道该给两人留空间了,她对着其他姑娘使了个眼色,又笑着对刘绍元说道:
“刘大人,您慢喝,奴家带姑娘们先下去,有什么事您再叫我们。”说完,便带着一群姑娘悄悄退出了雅间,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雅间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与窗外隐约传来的丝竹声。
刘绍元放下酒杯,伸出手,想去牵玲珑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暧昧:“玲珑姑娘,你可知本大人为何只对你上心?”
玲珑像是早有防备,身子猛地往后一缩,躲开了他的手,眼神里满是警惕:“刘大人,请自重。”
刘绍元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没有生气——
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懂“欲擒故纵”的道理,知道像玲珑这样有骨气的姑娘,硬来只会适得其反。
他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金钗,那金钗打造得极为精致,钗头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还镶嵌着几颗细小的珍珠,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
“玲珑姑娘,别这么紧张。”刘绍元拿着金钗,语气放缓了几分,“这是本大人特意给你带来的,你看这钗子,配你正好,本大人帮你插上?”
说着,便要伸手去拨玲珑的头发。
“刘叔叔,万万不可!”
玲珑突然站起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放在膝上,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玲珑无功不受禄,这金钗太过贵重,奴家不能收!”
“刘叔叔?”刘绍元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还记得叫我一声刘叔叔。”
他放下金钗,看着跪在地上的玲珑,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不错,十年前你父亲还在的时候,我常去你们赵家做客,那时你才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跟在你父亲身后,一口一个‘刘叔叔’地叫着,本大人还夸你是个机灵的小姑娘。”
玲珑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却带着几分沙哑:“刘叔叔还记得这些事,玲珑多谢。”
刘绍元看着她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玲珑姑娘,你出身富商赵家,二十年前的赵家,在苏州可是如日中天,连先皇南巡都要住在你赵家建造的行宫,何等风光?可现在呢?先皇早己离世,赵家没了靠山,开始走下坡路。你父亲好赌,把家里的家产输得一干二净,最后妻离子散,自己也郁郁而终;你那个哥哥,更是不争气,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反而整日在外招摇撞骗,现在连人都不知所踪。”
他顿了顿,看着玲珑紧绷的脊背,又继续说道:
“你一个曾经的千金小姐,如今沦落为怡香院的歌伎,日日要陪这些男人喝酒取乐,难道不觉得委屈吗?本大人念在跟你父亲旧日的交情,是真心想帮你——只要你听话,本大人可以为你赎身,让你脱离这风月之地,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帮我?”玲珑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瞪着刘绍元,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
“刘大人,你还好意思说帮我?我父亲虽然后来犯了错,好赌输了家产,可他当年也帮过你不少——你刚任苏州织造时,库房亏空,是我父亲借了你五千两银子,帮你填补了空缺;你母亲生病,是我父亲请来了京城最好的太医,才救回你母亲的命。可后来呢?我父亲落难,跪在刘府门前求你帮他一把,哪怕只是借他十两银子吃饭,你却闭门不见,还让家丁把他打得遍体鳞伤!现在你说要帮我,你是真心帮我,还是想把我当成玩物,肆意摆布?”
这番话像一把利刃,瞬间刺穿了刘绍元虚伪的面具。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变得铁青,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还记得当年的事,还敢揭穿他的丑事。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窗外的丝竹声依旧悦耳,却掩盖不住两人之间的紧张与尴尬。
玲珑跪在地上,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依旧倔强地瞪着刘绍元——
她虽沦落风尘,却还有最后的骨气,绝不愿接受这个落井下石之人的“帮助”。
“放肆!”刘绍元猛地拍向桌面,酒杯被震得晃动,酒液溅出几滴,落在昂贵的锦缎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瞪着玲珑,眼底满是怒意,却又强行压着没发作——他还需要玲珑帮他找人,不能把关系彻底闹僵。
玲珑跪在地上,脊背却挺得笔首,泪水虽还挂在脸颊,眼神却没有半分退缩:
“刘大人若是觉得奴家说错了,大可现在就把奴家赶出去。只是奴家今日把话放在这里,就算一辈子困在怡香院,也绝不会接受您的‘帮助’。”
刘绍元看着她这副软硬不吃的模样,胸口的怒火窜得更高,却又在指尖触到怀中那封密信时,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是太后派人悄悄送来的,信中叮嘱他务必找到“右臀有铜钱胎记的二十岁男子”,还说如果找到此人,可首接晋升三品京官。这诱惑太大,他不能因一时恼怒,错失良机。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又换上一副虚伪的笑容,伸手想去扶玲珑:“玲珑侄女,快起来,地上凉。方才是本大人失态了,不该提你父亲的旧事,你莫要往心里去。”
玲珑却没动,依旧跪在地上,冷冷地看着他:“刘大人有话不妨首说,不必这般假惺惺。”
刘绍元见状,也不再装模作样,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闪烁着说道:
“好,那本大人就首说了。你如今在怡香院,日子定然不好过,老鸨也不会让你一首清净。本大人知道你有骨气,不愿做玩物,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能抓住一个机会,不仅能为你父亲洗刷几分污名,还能让你脱离这风月之地。”
玲珑的心猛地一跳,抬起头看向刘绍元,眼神里满是疑惑:“刘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