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带众人走到几个长条箱子前。
箱子用铁箍封着,漆皮剥落,但依然坚固。
潘藏从腰间拔出匕首,撬开一个箱子的锁扣。
箱盖翻开。
里面整齐排列着墨绿色的发射筒和弹体。发射筒上,“fn-9”的字样还清晰可见。
“‘雷鹰’fn-9便携式防空导弹,三百枚备弹。”
潘藏拿起一枚发射筒,掂了掂,“这东西,打飞机是本职,打地面大型目标……更好用。尸将?一发送它上天。”
马朝眼睛发亮:“潘团,这玩意……我能试试不?”
“急什么。”
潘藏放下发射筒,走向厂房最深处,“还有更好的。”
那里停着八辆庞然大物。
轮式底盘,八对负重轮。
双管炮塔,炮管斜指天空,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雷暴’g-35,35毫米自行高射炮。”
潘藏的声音里,终于压抑不住兴奋,“咱们115团的镇山之宝。”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摸着炮塔装甲。
“双管加特林机炮,射速每分钟五千发——注意,是每管两千五,双管就是五千。”
他看向众人,眼神锐利,“什么概念?一秒钟,八十三发炮弹泼出去!尸潮?来多少撕多少!”
“相控阵雷达,红外热成像,光电瞄准。能同时追踪八个目标,自动锁定三个最危险的优先攻击。”
潘藏拍了拍驾驶舱:“公路极速九十公里,打完就能跑。炮塔正面装甲能抗127穿甲弹,底盘防雷……这是移动堡垒!”
刘轩听得连连点头。
有了这些,只要不是尸王亲率大军冲阵,大坝就是铁打的堡垒。
“潘团,”黄国忠搓着手,“这些炮……咱们什么时候能开上手?”
“明天!”
潘藏大手一挥,“所有人,从明天开始,分批训练!不会用枪炮,算什么现代军人!”
接下来的几天,大坝变成了巨大的工地和军营。
五台“拓荒者”在邢荣的指挥下轰鸣启动。
十年尘封,发动机第一次转动时,黑烟滚滚,但很快就平稳下来。
邢荣亲自驾驶第一台,铲斗落下,将一堆废墟残骸轻松铲起,转身,卸货,动作流畅得像是昨天还在开。
“看见没!看见没!”
邢荣从驾驶室探出头,满脸油污却笑得像个孩子,“这劲头!这力道!宝贝啊!”
三十台“驮马”重型卡车也被陆续启动,往返于南岸和大坝之间。
一车车物资运回来:军大衣、棉被、帐篷、工具零件、锅碗瓢盆……甚至还有几台完好的柴油发电机。
对于匮乏十年的幸存者来说,每一样都是宝贝。
人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那不是苟且偷生的苦笑,是真真切切、属于“收获”的笑容。
当然,还有吃的。
第四天傍晚,炊事班在营区空地上架起十口大铁锅。
蛙王的肉已经处理好了。
刘轩手一张,小虫便提纯了蛙王体内蕴含毒素。
有人剥皮、剔骨,去掉内脏,讲巨大的蛙王分解成一坨一坨的蛙肉。
肉呈淡粉色,纹理分明,捏上去紧实有弹性。
大锅烧热,下油。
找到的军用罐头脱水蔬菜,土豆、胡萝卜,又从岸边寻了些变异野葱,切块下锅翻炒,加水,加调料,最后下蛙肉。
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两个小时。
日头西斜时,锅盖缝隙里开始冒出蒸汽。
然后,香气飘出来了。
起初是一缕,接着是一股,最后弥漫了整个营地。
那香气很特别,有肉的醇厚,又有种草木的清新,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口舌生津的鲜甜。
“咕咚。”
不知谁先咽了口口水。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整个营地,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邢荣蹲在最近那口锅边,眼睛直勾勾盯着锅盖,手里攥着个碗。
“开锅!”
炊事班长一声吆喝。
十口锅盖同时掀开!
白气冲天,香气炸开!
锅里,汤汁浓白,肉块颤巍巍的,蔬菜吸饱了汤汁,油光发亮。
邢荣第一个冲上去,舀了满满一碗肉,吹都不吹,夹起最大一块后腿肉,塞进嘴里。
嚼。
他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人紧张起来:“邢工?邢工?有毒?”
邢荣没说话。
他又嚼了几下,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眼眶迅速湿润。
一滴眼泪滚下来,砸进碗里。
“香……”
他含糊不清地说,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嘴里塞,“太香了……十年……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肉了……”
“这蛙肉……好吃到抽耳光都不放手!!!”
这句话像打开了闸门。
三百多人轰然围上,碗勺碰撞,笑声骂声混成一片。
肉块在碗里堆成小山,汤汁淋在饭上,有人蹲着吃,有人站着吃,还有人干脆坐在地上。
刘轩也盛了一碗。
肉入口,先是弹,牙齿咬下时,肉纤维轻轻抵抗,然后断开。
接着是鲜,浓郁的肉香在嘴里化开,还带着一丝清甜。
最后是暖,咽下去,一股暖流从胃里扩散开,顺着经脉流转。
他明显感觉到,身体里某些细微的经脉,在这股暖流冲刷下,变得更加通畅。
“头儿!”工程师李爱国凑过来,满嘴油光,“我感觉……我好像要突破了!”
不止他。
营地里,接二连三有人身上腾起微弱的光芒。
那是罡气激荡、瓶颈松动的迹象。
蛙王肉里蕴含的细微源力精华,正在被这些武者的身体吸收。
那一晚,营地灯火通明。
人们围着篝火,吃肉,喝用找到的军用茶砖煮的茶,大声说笑。
有人唱起歌,起初是一个人,接着是几个人,最后是整个营地都在唱。
嘶哑的、跑调的歌声在夜风里飘荡,穿过废墟,飘向远方。
潘藏坐在一堆弹药箱上,端着碗,静静看着。
刘轩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根烟。
潘藏接过,点燃,深吸一口。
“老耿以前最爱唱歌。”
他看着篝火,忽然说,“唱得还难听,每次拉歌都跑调。”
刘轩没接话。
“他要是知道,咱们今天能坐在这儿吃肉,能把这些家伙开回去……”
潘藏顿了顿,“应该会笑吧。”
“当然,他们完成了使命,现在该我们了。”
刘轩拍了拍潘藏肩膀,没再多说。
远处,邢荣正挥舞着啃干净的骨头,跟人比划着明天要怎么修发电机。
黄国忠在教几个年轻人射箭。
马朝盘膝坐在地上,周身源力波动,显然是在消化蛙肉精华。
澜汐坐在水边,静静看着江面。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披了一层银纱。
刘轩抬头,看向星空。
末世第十一年,春。
宜城大坝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而人类的歌声,也重新在这片土地上响起。
虽然嘶哑,虽然跑调。
但它响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