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轩这边,一口浊气混着血腥味吐出,胸腔火辣辣地疼。
他没功夫细看那位一剑定乾坤的皮衣青年,只遥遥抱拳,权作谢意。目光已锁死码头另一。
马朝枪势渐乱,澜溪水鞭已见散漫,剩下四名清道夫困兽犹斗,招招搏命,拖下去恐生变故。
“咳……”
他压住翻腾的气血,足下发力,码头上浸透污血的地面被踩出龟裂细纹。
身形再度掠出,快成一道残影,直插战团核心。
有了刘轩的加入,战场局势骤然倾斜。
马朝精神大振,一杆短枪格开对手兵刃,刘轩已从侧翼切入,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裹挟着残余源力,轰向那名“清道夫”肋下。
“咔嚓!”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澜溪的水鞭毒蛇般卷住另一人脚踝,刘轩趁机补刀,剑气纵横,人头飞起。
最后两名“清道夫”眼见同伴顷刻毙命,眼中血丝密布,狂吼着要拉人垫背。
刘轩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迎着一柄豁口短刀冲上,在刀刃及身前最后一瞬侧身,右手如铁钳扣住对方腕子,发力一拧,咔嚓!
同时左肘狠狠撞在其咽喉。
另一人则被赵文秀追上一记透心枪穿胸而过。
码头上,除了风声和粗重喘息,再无兵刃碰撞与喊杀声。
直到这时,郭昭才从一艘黑船的舱里钻出来,几步跑到船头,对着那凌空而立的青年,仰头抱拳,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杨哥!您太厉害了!辛苦!”
皮衣青年杨不仕,将手中那柄古朴细剑缓缓归鞘。
“铿”一声轻响,不大,却让码头骤然安静。
他目光平淡地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些劫后余生、满是敬畏与好奇的脸,最终落在被赵文秀搀着、脸色煞白却腰杆笔直的刘轩身上。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眼尖,能瞥见他负在身后的左手,食指正极轻微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自己掌心。
“都是生意。”
杨不仕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湖风,钻进每个人耳朵。
“师父让我过来看一眼。”
他顿了顿,看向刘轩,“你答应的事,别忘了。”
刘轩用袖子用力擦去嘴角又渗出的血,挣开赵文秀的搀扶,站稳,拱手道:
“杨兄今日援手,刘轩铭记。答应韩前辈与杨兄之事,绝不敢食言。”
杨不仕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身形极其细微地偏了偏,让那轮垂在湖天线上的夕阳,将余晖更浓烈地泼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肩膀上,仿佛镀上一层灼热的暗金。
“痛快!”
在心底,一股憋闷了不知多少年的浊气,随着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剑,酣畅淋漓地宣泄了出去。
每日在倾城山上,对着云海枯坐,对着老头子那张万年不变的脸,对着那些繁琐到极致的剑理,人都快修傻了。
这次借着郭家小子的急讯下山,本以为又是走个无聊过场,没成想,还能遇到这么几个像点样的对手。
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秀了一把。
这种爽,比一年前突破八品瓶颈时,还要爽利百倍!
首领被秒,太史驰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神秘的“清道夫”小队全灭。
苦盐泽码头上,残余的城卫军和水手们,那点抵抗心思瞬间崩得稀碎。
哐当!
噗通!
武器被扔进水里的、丢在甲板上的声音不绝于耳。
有人直接跪倒,额头杵地不敢抬起;
岸上,更多的人发一声喊,朝着密林野地没命逃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苦盐泽这一仗,算是打完了。
当天下午,重新整队的景德城舰队,船头染血,帆桅带伤,却气势如虹地开到了九昌城外的水寨前。
城墙头上稀稀拉拉站着些面如土色的守军,旗帜歪斜。
当刘轩等人押着昏迷不醒、浑身缠满绷带的太史驰出现在主舰船头时,九昌城最后一点负隅顽抗的可能,“啪”一声,断了。
内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
接管过程顺利得让人意外。
太史驰在岛上横行多年,苛捐杂税,刑罚严酷,又放纵安生堂利用“蓝眼泪”谋利,底层百姓和不少中下层官吏早憋了一肚子怨气。
见他倒台,除了少数铁杆心腹如丧考妣,大多数人竟是暗暗松了口气,甚至有些胆子大的,眼里冒出点期盼的光。
有周邰这个“地头蛇”全力辅佐,刘轩手段干脆。
该抓的连夜下狱,该稳的许以利益,该安抚的发放粮食。
几天下来,这座水上之城,竟诡异地快速恢复了基本的运转,市集重新开张,码头又有渔船出入。
三日后,城主府大厅。
青石地板上的血迹被反复刷洗,仍留下淡淡的褐色印子,空气里飘着石灰和血混合的古怪气味。
厅内布置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王桓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帝国文官常服,努力挺直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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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前摊开一份墨迹未干的文书。
条款清晰写着:
大汉帝国承认“千岛湖自治同盟”对现有控制区享有高度自治权,双方建立正式商贸关系,帝国商船享便利,同盟保障航道安全并提供部分资源优先购买权。
刘轩提起笔,在盟主落款处写下自己名字。
王桓也郑重签名,盖上那枚临时授权的、分量不轻的铜印。
仪式简陋,但在场的人都清楚,从这一刻起,千岛湖这片水域的话事人,换了。
协议签署后,刘轩独自登上城主府顶楼的露台。
夕阳将坠,漫天泼洒着壮烈又苍凉的红。
脚下的聚集地,炊烟袅袅,偶有零星灯火亮起。
远处湖面浩渺,岛屿如墨点,一直铺到天际线。
这片水域,连同二十多万人口,如今名义上已归入他麾下。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上来,吹得他衣衫紧贴。
身后是刚刚到手的基业,足以让无数人眼红心跳。
但刘轩手撑着冰凉的石栏,心里没有多少开疆拓土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石头压着,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凉意。
安西城……究竟怎么样了?
大哥关长海,二哥张德彪,他们还活着吗?世峰集团那片基业,是不是已经换了旗号?
情报太少,路太远。
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比面对强敌更让人焦躁。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很轻,是赵文秀。
刘轩没有回头,目光像钉子一样投向西北,那是安西的方向。
“让周邰再快点,船、粮、可靠的人手,尽快备齐。”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带着湖水腥气的冷风。
“我们该动身了。”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