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燕归迟(1 / 1)

刀尖垂着,血珠滴在地上。

郑老鬼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那把杀猪刀,还有王屠夫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一个屠夫,怎么会有这样的刀?

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

怎么会有……这样的杀气?

但他永远想不明白了。

王屠夫弯腰,在郑老鬼衣服上擦了擦刀。

血擦干净了,刀刃又亮起来。

他收起刀,插回腰间,然后蹲下,开始搜郑老鬼的身。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搜出个储物袋,打开看了看。里面有灵石,有丹药,有符箓,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王屠夫挑了几样有用的,塞进自己怀里,剩下的连储物袋一起,扔到旁边的水沟里。

然后他提起郑老鬼的尸体,像提半扇猪肉,往后街走。

走到镇子西头,那里有个废弃的砖窑。他走进去,把尸体扔进窑里,又从怀里摸出张符箓,贴在地上。

符箓燃起幽蓝色的火,火很冷,不热,但尸体触到火,迅速化为灰烬,连骨头都没剩下。

火灭了。

灰也散了。

风一吹,什么都没了。

王屠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回走。

走得不快,像刚干完活收工。

回到肉铺门口,他重新系上围裙,拿起刀,继续剁骨头。

案板上还有半扇猪。

他剁得很认真,一刀一刀,不紧不慢。

血溅到他脸上,他抬手擦掉。

街上有行人路过,看见他,打招呼。

“王屠夫,今天肉新鲜不?”

“新鲜,刚杀的。”

“给我切二斤五花,要肥点的。”

“好嘞。”

王屠夫放下刀,切肉,称重,用荷叶包好,递过去。

收钱,找零。

一切如常。

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傍晚时分,铺子里的肉卖得差不多了。

王屠夫收了摊,把案板洗干净,刀磨好,挂起来。

然后解下围裙,在水缸里舀水洗手。

洗得很仔细,指甲缝里的血都抠干净。

洗完,他关上门,往外走。

穿过两条街,来到长生铺子门口。

铺子关着门,门板上挂着“打烊”的木牌。

王屠夫推门进去。

李长生躺在柜台后面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听见推门声,他睁开一只眼,瞥了一眼,又闭上。

“关门了,明天再来。”

“是我。”

王屠夫说。

李长生又睁开眼,这次两只都睁开了。

他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王屠夫啊,什么事?”

王屠夫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柜台上。

一颗珠子,拳头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有云雾流动。

一把小剑,三寸长,通体漆黑,剑身有暗红纹路。

还有块玉佩,温润剔透,刻着“天衍”两个字。

李长生看了一眼,又躺回去。

“哪来的?”

“捡的。”

王屠夫说。

“哪捡的?”

“街上。”

李长生不说话了。

王屠夫拉了把椅子坐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皱眉,但还是喝了。

“今天有人找你。”他说。

“谁?”

“不认识。”

王屠夫说,“外地来的,穿得不错。”

李长生闭着眼睛:“然后呢?”

“然后我请他吃了顿饭。”

“吃什么?”

“请他吃了点土。”

李长生笑了。

“人家大老远来,你就请人吃土?”

“土挺好。”

王屠夫说,“吃了就不饿了。”

李长生睁开眼,看着他。

“人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王屠夫说,“吃完就走了,没说去哪。”

李长生坐起来,拿起柜台上那颗珠子,放在手里把玩。

珠子在掌心转动,里面的云雾也跟着转,像活的一样。

“天衍宗的定魂珠。”

他说,“元婴期以上才有资格领。死了,珠子才会离体。”

王屠夫喝茶,不说话。

李长生又拿起那把小黑剑。

“戮魂剑,专门针对魂魄的。被这东西伤到,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放下剑,拿起玉佩。

“内门长老令牌。姓郑,叫郑千愁。元婴初期,天衍宗八长老。为人阴狠,擅长搜魂炼魄。死在他手里的散修,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他把玉佩扔回柜台上,发出“啪”的一声。

“你把他杀了?”

王屠夫放下茶杯:“他说要杀你。”

“所以你就把他杀了?”

“嗯。”

“为什么?”

“因为你是街坊。”

王屠夫说,“咱们街坊,护短。”

李长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无奈。

“你呀……”

他摇头。

“杀就杀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屠夫点头。

“肉还新鲜。”

“什么肉?”

“猪肉。”

李长生又躺回去。

“明天给我留二斤五花,要肥点的。”

“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李长生躺椅摇动的吱呀声。

窗外的天暗下来,屋里没点灯,昏昏沉沉的。

王屠夫喝完那杯凉茶,站起身。

“我回去了。”

“嗯。”

他走到门口,停住,回头。

“李老板。”

“嗯?”

“那丫头……没事吧?”

李长生睁开眼。

“哪个丫头?”

“江无花。”

李长生沉默了一下。

“没事。”

“那就好。”

王屠夫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铺子里又静下来。

李长生坐起来,看着柜台上那三样东西。

珠子,剑,玉佩。

在昏暗中泛着微光。

他伸手,拿起那颗定魂珠,放在眼前。

珠子里的云雾缓缓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他看了会儿,然后用力一捏。

珠子碎了。

碎成粉末。

粉末里飘出一缕青烟,青烟扭曲着,化作一张模糊的人脸,正是郑老鬼。

人脸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眼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李长生吹了口气。

青烟散了。

人脸也散了。

什么都没剩下。

他拿起那把戮魂剑,掂了掂,然后用力一折。

剑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又拿起那块玉佩,看了一眼,随手扔进柜台下面的抽屉里。

抽屉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玉牌,有令牌,有印章,各种样式,各种材质。

玉佩掉进去,发出“咚”的一声,被淹没了。

李长生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摇晃。

他抬头看天。

天上没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

要下雨了。

江无花小时候,最怕打雷。

一打雷就往他怀里钻,小身子抖得像筛子。

他那时候不耐烦,说雷有什么好怕的。可现在想想,那丫头当时才多大?

五六岁?

她怕的哪是雷,是孤单,是被抛弃。

后来她长大了,不怕了。

不仅不怕,还敢提着刀去造反,去杀人,去闯修仙界。

照这样下去,保不准要一统修仙界。

像匹野马,拉不住。

他叹了口气,关上门。

回到躺椅上躺下。

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王屠夫。

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屠夫。

他是什么人?

李长生不知道。

他只知道,二十年前,王屠夫搬来青石镇,开了肉铺。

那时候他还是个年轻小伙子,话不多,干活勤快。

街坊们都喜欢他,说他实在。

后来有一次,镇子遭了土匪。

土匪有几十号人,拿着刀,挨家挨户抢东西。

抢到肉铺时,王屠夫正在剁骨头。土匪头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把钱交出来。

王屠夫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土匪头子手里的刀就掉了,人跪在地上,尿了裤子。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惹王屠夫。

但也没人问他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装作不知道。

就像今天,郑老鬼死了,灰飞烟灭。可明天早上,街坊们该买肉买肉,该打招呼打招呼,没人会问“昨天那个外地人去哪了”。

这就是青石镇的规矩。

不问,不说,不追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保护的东西。

所以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又默契地互相守着。

就像王屠夫说的。

街坊,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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