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南景听了一阵，皱起眉。
“半妖公主在干什么？”
“想要逃跑？”
“小反派和老赵一动不动，准备看看那半妖公主怎么逃出车厢？”
“毕竟路程还远，比起直接阻拦，找到囚车的漏洞更加重要”
“有道理，等等看”
南景心想，若自己真按弹幕那么做，那可就遭了。
他看向赵德昌，这个资深的捉妖人同样有些迟疑，两人对视了一眼，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们站起身，轻身来到马车旁，打开窗户。
牢笼里，少女已经没了踪影，只剩那只白虎趴在车厢底，不时挥舞爪子，弄出一点儿动静。
“？？？”
“我的半妖公主呢！”
“丸辣”
半妖公主早就逃了出去，这声音是用来迷惑南景他们，制造出半妖公主还在车厢里，正在准备越狱的假象。
南景看向赵德昌，征求对方的意见。营帐边，魏云泽和另外两个妖魔司队员也清醒过来，凑近一瞧，大惊失色。
赵德昌对两个下属道：“你们在这边守着，我和南少侠去寻她。”
南景对魏云泽点点头，让他也留在原地，看守马车和白虎。
赵德昌最后瞥过车内白虎，眼中露出厌恶：“到底是妖族，轻易抛弃了同伴。”
白虎抬头瞥了他一眼，将虎爪搁在下巴下。
车窗合上，南景和赵德昌辨认了地上的踪迹，通过草叶的折痕，确定了半妖公主逃跑的方向，追向北方。
自从出了江南道后，平坦的道路就变得崎岖，一望无际的平原成了起起伏伏的山林。
北方是上坡路，南景盯着踪迹，赵德昌注意左右。
篝火和营帐在后方远去，消失在树冠和树干后面。
赵德昌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南景：“镇守使大人在那半妖身上，扣了锁妖环，这是操控锁妖环的钥匙。”
南景接过，向玉牌里灌输灵气，明白了赵德昌不急不慌的缘由。
这玉牌，可以感知到锁妖环的大致方向和距离，就象塞了定位器的宠物项圈。
南景将玉牌递还给赵德昌，想要依靠这些天学习的技巧，来查找半妖公主。
难得有个实践的机会，不能浪费。
赵德昌摆了摆手：“镇守使大人说，出了江南道，就将这玉牌交给南少侠。”
南景收下玉牌，好奇问：“为什么要到江南道之外？”
“镇守使大人没有说明。我猜，一是因为，南少侠一路押送出了江南道，便不会反悔了，二是因为，出了江南道，我便守不住这玉牌了。”
南景脚步一顿，前方的落叶里有两道痕迹，分别指向不同的路线，他仔细辨别，看出其中一个是野兽所留。
“南少侠的眼力越来越老练了。”赵德昌惊叹，“我花了好几年，才能精准快速地分辨不同的踪迹。”
“尾随手法愈加熟练（狗头”
“我家小反派太强啦”
南景看过弹幕，心想，自己可以用气运加速了理解，要是还不老练，气运不是白花了？
他继续向前，回想赵德昌刚刚的话：“出了江南道之后，路途会十分危险？”
赵德昌点头：“镇守使大人原本还邀请了别的好手，除了魏少侠和南少侠，没人答应。”
南景跃上一段陡坡，回头瞥了眼赵德昌：“赵校尉为何愿意干这差事？”
“押五毛，是上司胁迫，老赵无奈”
“我押一块，是干完这单就能回老家娶老伴了”
“悄悄顺走所有赌资”
赵德昌沉默了一会儿，晚风刮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回答：“我家世代是捉妖人。五十多年前，我祖父死于一头熊妖之手，祖母死于一只狐妖之手，二十多年前，我父亲和兄长一起讨伐蜘蛛洞，再没有出来，十年前，我的长子和长女死于凌水水灾。”
弹幕猛地一空，南景停下脚步，扭头看他。
赵德昌脚步不停，超过了南景：“南少侠或许奇怪，我家与妖族如此血海深仇，为何我还要护送那两只妖怪。”
没有等南景的回答，赵德昌吸了口气，继续道：“我一开始拒绝了这次押送任务，但是镇守使大人和我说，如果那只半妖能够拜入道宫门下，就能统御所有妖族。只要让她约束妖怪，就能用妖怪来治理妖怪，我的后代们，妖魔司所有同僚的后代们，都不会再死于妖怪手中。”
南景沉默，这幅愿景虽然有些理想化，但并不是没有实现的可能。
“我当然想要杀了所有妖怪，”赵德昌的声音沙哑，混着枯叶和树枝的断裂声，“在长子和长女出事之前，我一心要杀死所有的妖怪，就算让我死也无所谓。但是当我从凌水里捞出他们的尸体之后，我怕了，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我只想人和妖的厮杀早点儿结束。”
他的话语平静，没有一丝停顿。这个结论他已经在脑海中想了许久，所以没有任何迟疑。
“节哀”
“节哀”
弹幕整齐划过。
南景继续沉默。他没有经历过赵德昌的生活，无法给出安慰或是驳斥，也不想说那些空洞的词汇。
人与妖的厮杀已经太久，久到不少仇恨变成了疲惫。
赵德昌停下脚步，背朝南景：“半妖就在前面，南少侠上去吧。我实在不愿见到任何妖怪。”
南景走过他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上山顶。
茂盛的树木屏蔽了天空，不露一点儿光亮，南景顺着踪迹，来到最高的一棵树下，抬起头。
树冠上，月光里，半妖少女坐在树枝上，仰头望着夜空的月。
她没看树下的南景，也没看远处的方向，只是无神而认真地看着明月，彷佛逃出囚车，只是为了在山顶瞧一瞧月亮。
姣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脸上，那双黄金瞳更加清冷而美丽。
“人类世界的月亮，和望乡城的月亮也没什么区别。”她清脆的声音响在夜色里。
“兄弟们，我又想叛变了”
“月下少女，好美的画面，有点伤感的感觉”
“望乡城是妖族的旧都，上一代太一时的皇城”
“下来。”南景话语冷硬。
他一手握着剑柄，半眯眼，盯着树上的少女。
半妖少女垂下头，脸上的平静化作了仇恨，握住拳头，一把扑向南景，打向他的脑袋。
南景一歪头，躲开她的拳头，左手挡住她紧接其后的膝撞，右手勒住她的喉咙，将她按在地面。
他看着那双眼金黄的眼瞳，缓缓道：“你的脖子和别的妖怪的脖子也没什么区别，不想死的话，就乖乖待在马车里。”
半妖少女挣扎不脱，抓着南景的手腕，咬牙道：“不是锁妖环的话，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南景冷笑：“没有锁妖环，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害怕”
“小反派打美少女啦”
“安心了，就算面对美少女，小反派也毫不留情”
“半妖也是妖，听了刚刚老赵的话，能给好脸色才怪”
“区区半妖公主，能扛住我几拳？”
“西格玛小反派，爱了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