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空房间内,气氛凝重。
那位中年妇女在黄语萱和马疏萤连番质问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带着哭腔和恐惧,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
“是……是一个叫‘上帝三子’的神……我、我上次去江西旅游,在一个路边的小摊上……看到一尊挺奇怪的神像,摊主说……说这是‘上帝三子’,很灵验的,特别是治病救人……我当时也没太当真,就是觉得造型特别,就……就买了一个回来,当个工艺品摆着……”
“上帝三子?”
一直安静旁听的况星湄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猛地一挑,脱口而出,
“江西的那个‘上帝三子’?”
黄语萱和马疏立刻看向况星湄,眼神带着询问:
“星湄,你知道这个?”
况星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她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似乎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的林羽,犹豫了一下,低声道:
“知道一点……但说来话长,而且……”
有些话可能不方便当着林羽的面说。
“稍后再详细说。”
黄语萱示意她先别打断,让妇人继续。
“后来……后来我儿子突然得了急病,医院也查不出具体原因,下了病危通知……我……我当时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看着家里摆着的那尊神像,就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吧……就照着摊主之前随口说的方式,拜了拜,心里求‘上帝三子’救救我儿子……我真的就是随便一拜,没想那么多……”
“结果……结果第二天,我儿子真的就退烧了,人也清醒了!没过几天就出院了!医生都说是个奇迹!我……我高兴坏了,以为是神明显灵!就买了最好的香烛供品,还有金元宝、水果……诚心诚意地感谢他!”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带着愤怒和不解:
“可我这么诚心感谢他,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害我?!自从那次之后,我就开始觉得浑身不对劲,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越来越没精神……一定是他在害我!”
马疏萤静静地听着,直到妇人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洞察人心的力量:
“这位女士,我想你遗漏了最关键的部分。‘上帝三子’这类存在,实现愿望往往并非无偿。你当时……在祈求的时候,除了‘救儿子’这个愿望,是否还……许诺了什么?或者说,摊主有没有告诉过你,需要用什么来‘还愿’?”
妇人闻言,身体再次一僵,眼神躲闪,结结巴巴地说:
“许、许诺?没……没有啊……我就是心里求他救我儿子……后来好了,我就买东西感谢……哪有什么许诺……”
黄语萱看着她闪烁的眼神和心虚的反应,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她语气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女士,到了这个时候,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你耳后那个印记,以及你身上缠绕的那丝不祥气息,都说明事情没那么简单。‘上帝三子’回应了你的祈求,必然有所索取。你当时或许在情急之下,许下了自己事后未必愿意兑现、甚至可能遗忘了的承诺。现在,正是‘还愿’的时候,或者说……是对方来‘收取报酬’的时候了。如果你想不起来,或者不愿意说清楚,我们真的无能为力。这关系到你自己的性命,请你仔细想想!”
妇人被黄语萱冷冽的目光和话语震慑,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着,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况星湄见状,知道一时半会儿逼问不出,而且有些话她必须立刻告诉黄语萱和马疏萤。
“你在这里好好冷静一下,仔细回想。如果想起来了,随时叫我们。”
说完,她示意黄语萱和马疏萤跟自己出去。
三人来到走廊另一头一间空闲的储物室,关上门。
况星湄特意没有叫上林羽,这个细节让黄语萱和马疏萤立刻意识到,此事恐怕与林羽有某种关联。
“星湄,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上帝三子’……”
黄语萱压低声音问道。
况星湄深吸一口气,语速很快但清晰地说道:
“‘上帝三子’……是语宸哥的徒弟!”
“什么?!”
黄语萱和马疏萤都吃了一惊。
林羽还有徒弟?
她们完全不知道!
“是真的。”
“就是我上次离家出走的时候,在江西那边的事情。当时我在找语宸哥哥的路上,遇到了这个自称‘上帝三子’的李慕仙。他原本是个自称‘上帝三子’的疯子,后来在他身上出现了‘神迹’。教堂趁势将他包装成了‘上帝三子’,结果他成了教堂敛财的工具,他负责给人‘治病’,钱都被教堂收了,他自己就吸收点微薄的信仰之力。语宸哥哥本来拆穿他之后不想多管,但后来发现,李慕仙情况,某种程度上是因为语宸哥哥开启国师印封印才引发的,加上他之前与林羽打赌表示输了就当林羽徒弟。为了了结这段因果,语宸哥哥就收了他当记名弟子。”
“不过语宸哥哥当时很忙,也没系统教他什么,只是带他去江西龙虎山山脚的赵灵官庙里,让他跟着赵元朗学习正统的香火神道,先稳固根基、厘清信仰。按道理说……有赵元朗看着,李慕仙又入了语宸哥哥门下,应该不会……再做这种邪门的事情,更别说害人性命了。”
“如此说来,这个李慕仙本性似乎不坏,只是被人利用。如今又得语宸和赵元朗点拨,走上正途,确实不太可能主动去害一个普通妇人,还留下这种阴邪印记。”
“但那个印记和妇人的情况做不了假。要么是有人冒充‘上帝三子’的名号行事;要么……是这妇人在许愿时,许诺了某种极其特殊、甚至邪恶的‘报酬’,触动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规则或存在;再要么……”
“李慕仙在修炼香火神道的过程中,出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岔子?”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最后一次知道他的消息,就是林羽哥带他去赵灵官庙。后来林羽哥去了魔都,再后来就……”
三人都沉默了。
线索指向了林羽的徒弟,但徒弟理论上不该作恶,而眼前的妇人又确实被邪异缠身。
“关键在于妇人到底许了什么愿,又承诺了什么。”
“只有弄清楚这个,才能判断是李慕仙出了问题,还是另有邪物冒充,或者是妇人自己的‘承诺’引来了别的东西。”
“没错。看来,我们得想办法让那妇人说实话。另外……”
“林羽那边……”
“先别让他知道太多。”
“他现在记忆混乱,听到‘徒弟’、‘上帝三子’这些可能与他有强烈关联的词,不知道会引发什么反应。我们暗中调查清楚再说。”
三人达成共识,重新回到那间空房间。
那位妇人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神情恍惚,但眼神似乎比刚才坚定了一些,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看到黄语萱她们回来,妇人抬起头,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绝望:
“我……我想起来了……我当时……当时除了求他救我儿子……好像……好像还说……如果儿子能好,我愿意……愿意折损自己的阳寿来换……还……还说愿意把自己以后……所有的运气和健康……都……都供奉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