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这一觉,睡得深沉而安稳。没有光怪陆离的噩梦,没有惊醒时不知身在何处的恐慌。意识沉浮在温暖黑暗的海洋里,耳边似乎始终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呼吸声和极低的絮语,像最温柔的摇篮曲。她仿佛飘在云端,又像是被稳妥地保护在蛋壳里,安全,宁静,无需思考,只需存在。
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嗅觉。一股清淡却诱人的米香,混合着一点点红枣的甜润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然后是触觉,身下是柔软得不真实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左手手背上贴着胶布(大概是输液留置针),但感觉不到太多不适。右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着,掌心有熟悉的、因常年练舞而生的薄茧。
她缓缓地、试探性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起初有些模糊,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医院病房那种单调压抑的纯白天花板,而是柔和的米白色,吊灯造型别致温暖。阳光从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木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金线。空气里有阳光晒过织物的味道,还有那缕挥之不去的粥香。
这里……不是医院。
她微微偏头,看向右手的方向。
杨超越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她的一只手却依旧固执地伸上来,松松地握着杨凌的右手。她的头发有些乱,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残留着未散的担忧。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椅背上。
阳光正好落在她半边脸上,给她的睫毛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杨凌静静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酸酸涨涨的,又暖得不可思议。她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杨超越立刻惊醒了。她猛地抬头,睡意朦胧的眼睛对上了杨凌清醒的、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
一瞬间,杨超越像是被定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她眨了眨眼,似乎无法相信,然后,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瞬间淹没了她,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凌儿……”她哑着嗓子,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和哽咽,“你……你醒了?真的醒了?不是我在做梦?”
杨凌轻轻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虽然力气很小,但那份回应的温热如此真实。“嗯,醒了。”她的声音比昨晚在台上时清亮了一些,虽然依旧有些沙哑,“这里……是宿舍?”
“是我们的‘家’。”杨超越纠正道,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立刻用手背胡乱抹掉,挤出一个笑容,“昨天从演唱会回来,医生给你做了检查,说你生命体征稳定,主要是脱力和虚弱,需要静养和营养。婷宜姐和廷皓哥安排好了家庭医疗设备,我们就把你接回来了。还是……回家好,对不对?”
回家。这个词让杨凌心头一暖。她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杨超越,看向房间其他地方。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和她记忆中那个摆着巨大定制床的房间格局相似,但似乎又有些不同。房间被精心布置过,窗户开着一条缝,微风拂动浅色的纱帘。角落里摆放着绿植,空气净化器轻声工作。她的床边除了必要的医疗监测仪(屏幕上的数值平稳地跳动着),还堆满了各种毛绒玩偶、可爱的抱枕,床头柜上放着水杯、棉签和一本摊开的素描本——是她自己的那本。
“其他人呢?”她轻声问。
“都在外面。”杨超越指了指房门的方向,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从昨晚到现在,这帮家伙轮班守着你,谁都赶不走。yay姐硬是按着大家去轮流睡了几个小时,但估计都没睡踏实。宣仪姐和傅菁一早就钻进厨房了,说要给你熬最补元气的粥。”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告状的意味,“吴宣仪差点把厨房点着,幸好傅菁拦着。”
杨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象着那个画面。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缝。徐梦洁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看到杨凌睁着眼睛,立刻惊喜地低呼:“凌宝醒了!”
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下一秒,房门被彻底推开,呼啦啦涌进来好几个人。
徐梦洁、赖美云、吴宣仪、傅菁、yay、孟美岐……几乎所有人都挤了进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熬夜的倦色,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写满了关切和喜悦。她们围到床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怕打扰她,只是用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她的面容。
“凌宝,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徐梦洁轻声问。
“饿不饿?粥马上就好!”吴宣仪手里还拿着汤勺。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菁则更关注她的身体状况。
yay仔细看了看床头监测仪的数据,眉头舒展:“看起来平稳多了。”
赖美云把怀里一个最新鲜的草莓熊玩偶放到杨凌枕头边:“让它也陪着你!”
孟美岐站在稍后一点,没说话,但紧抿的唇线放松了下来。
“我没事,”杨凌看着她们,心里满满的,“就是没什么力气。谢谢你们……带我回家。”
“说什么谢。”yay揉了揉她的头发,“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你先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最重要。医生说了,你现在需要少食多餐,营养跟上,慢慢复健。一切有我们。”
正说着,傅菁转身出去,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放着一只精致的小瓷碗,碗里是熬得浓稠软烂、泛着晶莹光泽的白粥,点缀着几颗去核的红枣和细碎的鸡茸,香气扑鼻。旁边还有一小碟清爽的拌黄瓜丝。
“来,凌儿,尝尝看,温度刚好。”吴宣仪接过碗,傅菁则熟练地将杨凌背后的枕头垫高了些,让她能半坐着。
杨凌看着那碗粥,又看看周围一圈眼巴巴望着她、生怕她不肯吃或者吃不下的姐姐们,心里又暖又想笑。她试着抬起手想自己来,但手臂酸软无力。
“我来吧。”杨超越自然地接过吴宣仪手里的碗和勺子,舀起一小勺,仔细地吹了吹,送到杨凌嘴边,动作熟稔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
杨凌有些不好意思,但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还是张口吃了下去。粥熬得火候极好,米粒几乎化开,带着红枣的清甜和鸡汤的鲜美,温润地滑过喉咙,落入空空如也的胃里,带来一种久违的、熨帖的暖意。
“好吃吗?”徐梦洁紧张地问。
杨凌点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好吃。”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杨超越一勺一勺,耐心而细致地喂着。杨凌也很配合,慢慢地吃着。一碗粥吃了小半碗,她摇了摇头,表示够了。久未进食,肠胃需要适应。
“好,那我们过两个小时再吃一点。”傅菁记下,把碗端走。
吃完东西,暖意和倦意一起涌上来。杨凌靠在柔软的枕头上,看着围在身边的姐姐们,感觉像被温暖的云朵托着。阳光更盛了些,房间里明亮而安宁。
“再睡一会儿吧,凌儿。”yay柔声道,“我们就在外面,不走远。你需要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随时叫我们。”
杨凌确实又感到了困意,她点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留恋地停留片刻,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入睡得很快。
姐姐们等她呼吸再次变得均匀绵长,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只留下杨超越继续守在地毯上。
客厅里,阳光洒满。女孩们或坐或靠,虽然疲惫,但气氛却与之前的沉重压抑截然不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松和充满希望的忙碌感。
yay在手机上和公司、医生沟通后续安排;吴宣仪和傅菁研究着下一顿的营养食谱;徐梦洁和赖美云小声讨论着要去买更多舒适的靠枕和杨凌喜欢的零食;孟美岐、sunnee、紫宁、段奥娟、李紫婷则开始规划如何在不打扰杨凌休息的前提下,帮她进行一些被动的肢体活动,防止肌肉萎缩。
生活,似乎正带着它琐碎而温暖的日常细节,重新向她们涌来。而这一次,她们十二个人,终于再次完整地,沐浴在同一片晨光之下。
房间里,杨凌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右手习惯性地向旁边摸索了一下,碰到了守在床边的杨超越的手背,然后自然而然地握住了。
杨超越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力度和温度,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将脸轻轻贴在床沿,闭上了眼睛。
窗外,鸟儿在枝头清脆地鸣叫。春日的气息,已然无比鲜明。
漫长的黑夜真的过去了,而属于她们的全新一天,正伴随着这碗温热的粥和满室的晨光,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