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将四个相互搀扶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寂静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还有些虚浮，心跳尚未完全平复，但回家的方向无比清晰。
快到宿舍楼下时，杨超越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惊呼：“完了！yay姐打了十几个电话！傅菁姐也有！”
吴宣仪也拿出手机，果然有数条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先别回拨，”她定了定神，“马上就到了，当面说清楚更好。”
电梯上行时，密闭空间里只有她们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杨凌低着头，看着电梯金属壁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惊魂未定，而身边三个姐姐紧贴着她，仿佛形成一道无声的屏障。手腕上被那个男人捏过的地方隐隐作痛，但这疼痛，远不及看到杨超越脸上那道细小红痕时的心疼。
电梯门打开，宿舍的门几乎是在同时从里面被猛地拉开。
yay站在门口，脸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眼神凌厉如刀，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傅菁站在她身后，镜片后的目光迅速而精准地审视着她们的状态。客厅里，孟美岐、sunnee、紫宁、段奥娟、李紫婷全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如释重负后的紧绷。
“怎么回事？” yay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琴弦，带着极力控制的震颤，“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这么晚……” 她的目光落在杨凌苍白的脸上、凌乱的头发上，又移到杨超越脸颊的血痕、吴宣仪跑乱的衣衫、赖美云惊惧未消的眼神上，瞳孔骤然收缩，“你们……”
“yay姐，我们……” 吴宣仪刚开口，想尽量平静地解释。
杨超越却已经憋不住了，后怕、愤怒和委屈混杂着冲上头顶，她眼圈一红，带着哭腔抢先道：“yay姐！有人欺负凌儿！三个男的！在街上拉她！还想把她拖走！”
“什么？！” 孟美岐倒吸一口冷气。
sunnee瞬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紫宁和段奥娟惊得捂住了嘴。
李紫婷脸色煞白。
傅菁推了推眼镜，眼神骤然冰冷。
yay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傅菁立刻伸手扶住她的手臂。yay甩开傅菁的手，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杨凌，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有没有事？他们碰你哪里了？”
杨凌被她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恐惧和暴怒的情绪震住，下意识地摇头，声音细弱蚊蚋：“没……没事，就是手腕……被拉了一下……超越、宣仪姐和小七来得及时……”
yay的目光立刻移到杨凌的手腕，那里果然有一圈清晰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她的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
“我们追过去的时候，他们正抓着凌儿往黑处拉！” 杨超越还在激动地比划，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我撞开了那个混蛋！宣仪姐拉着我们跑，小七还拿东西扔他们……后来警察来了，他们才跑掉……吓死我了！我真的好怕！怕他们又把凌儿带走！怕凌儿又不见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喊出来的，连日来压抑的恐惧和对“失去”的ptsd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赖美云也跟着小声抽泣起来，紧紧抱着杨凌的胳膊不松手。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有杨超越和赖美云压抑的哭声，以及其他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yay闭上眼睛，深深地、颤抖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骇人的猩红和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没有再看杨凌，而是转向吴宣仪，声音沙哑紧绷：“宣仪，报警了？警察怎么说？”
吴宣仪点点头，尽量简明扼要地复述了经过和警察的处理意见。
“看清长相了吗？有什么特征？” 傅菁冷静地追问细节。
“大概……记得，穿花衬衫的那个最嚣张……” 吴宣仪努力回忆。
“查。” yay只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傅菁，联系方大哥，把情况告诉他。我要那三个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有的任何牵扯，都付出代价。” 她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骤然下降了几度。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疲惫伤心的队长，而是那个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护着妹妹们杀出一条血路的，真正的“鹰眼”队长。
“明白。” 傅菁立刻应下，转身去拿手机。
“都先进来，别站在门口。” yay侧身让开，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大家默默走进客厅。杨凌被杨超越和赖美云一左一右夹着，按在沙发中间坐下。其他人也纷纷围坐下来，目光却都集中在她们四个身上，尤其是杨凌。
紫宁迅速找来了医药箱。段奥娟接了温水。孟美岐拿来干净的热毛巾。
“超越，脸上。” yay指了指杨超越脸颊的划痕。
杨超越这才后知后觉地摸了一下脸，“嘶”了一声，却满不在乎：“没事，就一点小伤，那混蛋的指甲划的，我挠他更狠！”
紫宁还是轻柔地用蘸了消毒水的棉签帮她擦拭。杨超越疼得龇牙咧嘴，却还硬撑着说：“不疼！真的！”
yay的目光又落到杨凌的手腕上。“手腕，我看看。” 她走到杨凌面前，蹲下身。
杨凌下意识地想把手缩回去，却被yay不容拒绝地轻轻握住。yay的手指冰凉，动作却很轻，仔细查看着那一圈红痕，确认没有更严重的扭伤或淤血。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疼吗？” yay问，声音低沉。
杨凌摇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yay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深沉到令她心碎的后怕和心疼。
yay没再说什么，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用指尖蘸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圈红痕上。冰凉的药膏和yay指尖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整个过程，客厅里异常安静，只有棉签划过皮肤和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看着，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一种更加沉重、更加紧密的、劫后余生的粘稠感。
涂抹完药膏，yay没有立刻放开杨凌的手，而是就着蹲跪的姿势，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杨凌含泪的眼睛里。
“杨凌，” 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给我听好。以前的事，我们可以慢慢算，慢慢消化。但从现在起，从你踏回这个门开始，你的安全，你的存在，就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的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妹妹们纷纷挺直了脊背，眼神坚定地回视。
“你是我们火箭少女101（12）的杨凌。是我们的妹妹，是我们的家人。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所有人。” yay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近乎宣誓的力度，“今天这样的事，我绝不允许发生第二次。以后，无论你去哪里，必须让我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不许一个人扛。记住了吗？”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是经历了一次“失去”和一次街头惊魂后，这个团体核心发出的、最强硬也最柔软的保护宣言。
杨凌的泪水汹涌而下，她看着yay，看着周围每一双凝视着她的、盛满担忧、坚定和不容置疑的爱的眼睛，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还有你们，” yay站起身，目光扫过杨超越、吴宣仪和赖美云，“今天做得很好。但下次，不许再这么冲动。第一时间报警，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再行动。你们的平安，同样重要。”
三人乖乖点头，杨超越还想说什么，被吴宣仪轻轻拉了一下。
yay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傅菁再次扶住她。“都累了，先去休息吧。傅菁，联系完方大哥，把情况同步给我。其他人，洗漱，睡觉。”
命令下达，姐妹们开始默默行动。但这一次，没有人急着回自己房间。大家都默契地放慢动作，目光始终追随着杨凌。
杨凌被杨超越和赖美云“护送”回她的房间。吴宣仪和徐梦洁帮着拿来干净的睡衣。紫宁调好了房间的温度。段奥娟检查了窗户是否锁好。李紫婷默默地在床头放了一杯温水。sunnee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没说话，但明显没有离开的意思。孟美岐叹了口气，也留在了客厅。傅菁去书房打电话。yay则站在杨凌房间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杨凌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被姐妹们无声的、细致的关怀包围。手腕上的药膏带来清凉的安抚，心中的惊惧和后怕，在周身萦绕的、属于姐姐们的坚定气息中，一点点沉淀下去，转化为更深沉的酸楚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被牢牢护住的踏实感。
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的灯温暖明亮。门里门外，无声的誓言已然立下。伤痕需要时间愈合，信任需要点滴重建。但至少今夜，她们用行动告诉她：无论风雨，无论过往，此身此心，此门此灯，永远为她而留，为她而亮。而她们所有人，都将成为彼此最坚硬的盔甲，和最柔软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