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之战》的邀约如同一道惊雷,在苏凌看似平静的生活里炸开。与傅菁同台,以“推荐人”和“被推荐者”的身份,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近距离接触——这无异于将她精心构建的“苏凌”身份,直接置于最严苛、也最危险的聚光灯和显微镜下。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经纪人口中的“顶级机会”,于她而言,却可能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姐,”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旧有些发紧,“这个节目……赛程是不是太紧张了?我后面还有几首重要的ost要录,时间可能排不开。而且……”她迅速寻找着合理的借口,“傅菁前辈是偶像团体出身,我是创作型歌手,虽然很感谢她的欣赏,但风格上是不是……”
李姐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反应:“苏凌,这可是《天籁之战》!多少人挤破头都上不去!时间我们可以协调,那边也说可以配合你的档期。至于风格,傅菁虽然是女团出身,但她的音乐素养和专业眼光在圈内是公认的,她来推荐你,正好说明你的实力得到了跨界的认可,这是好事啊!你怎么……”
苏凌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她深吸一口气,换上略显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李姐,我可能是太紧张了。这个机会确实难得,我只是……有点怕自己表现不好,辜负了节目组和傅菁前辈的期待。”
听她这么说,李姐脸色缓和下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理解,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紧张是正常的。但你放心,你的实力绝对够!而且有傅菁做推荐人,等于多了一层保障和话题度。这事儿对公司、对你都是大利好,推掉太可惜了。这样,我先跟节目组保持沟通,具体细节我们再慢慢敲,你也先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
苏凌知道自己不能再强硬拒绝,否则只会引来更多怀疑。她只能点头应下,内心却已是一片兵荒马乱。接下来的几天,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反复思考着如何应对。她甚至想过故意在节目里表现失常,或者找借口临时退出,但这些都风险极大,且会严重损害“苏凌”来之不易的事业和口碑。
就在她焦头烂额之际,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傅菁方面突然传来消息,因原所属团体(火箭少女解散后傅菁加入的新组合)突然有重要的海外集体行程,与《天籁之战》的录制时间严重冲突,经过慎重考虑和与节目组的友好协商,傅菁不得不遗憾地放弃了本次“推荐人”的邀请。
消息传来时,苏凌正在录音棚里为一部新剧配唱。听到李姐在电话里略带惋惜地告知这个“变故”,她先是怔住,随即,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虚脱的庆幸感席卷全身,紧接着,是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感到羞愧的复杂情绪——她竟为了能继续隐瞒身份、逃避与旧日姐姐的对视而感到庆幸,哪怕这意味着对方因为工作而“放弃”了她(虽然是作为“苏凌”的她)。
“节目组那边说会另外给你物色合适的推荐人,人选还在敲定。”李姐说道,“不过傅菁这边特意表达了歉意,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合作。苏凌,你也别太失望,傅菁那边的情况确实特殊。”
“没关系的,李姐,工作安排冲突很正常。”苏凌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理解和一丝遗憾,“替我谢谢傅菁前辈的赏识,也祝她海外行程顺利。”
挂断电话,她靠在录音棚冰凉的墙壁上,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她也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要她还在这个圈子里,只要“苏凌”还在上升,与“过去”的交集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难以避免。
她必须更快地让“苏凌”变得更强大,更无懈可击,也更……真实地融入这个新的世界。
工作依然繁忙。ost的邀约持续不断,她的歌声出现在越来越多热播剧和热门综艺中,成为品质的保证。与此同时,她与因工作结识的新朋友们,关系也日益亲密。
与赵露思的友情始于音乐,却在一次偶然的“美食探险”中迅速升温。赵露思是个十足的吃货,性格活泼可爱,毫无顶流架子。她拉着苏凌穿街走巷,寻找各种隐藏的地道小吃,两人在烟火气十足的小店里大快朵颐,分享圈内趣事和生活中的小烦恼。赵露思会毫无顾忌地吐槽拍戏时的糗事,也会认真倾听苏凌对音乐的见解。和苏凌在一起,她觉得很放松,因为“凌凌姐脾气好,不会嫌我吵,还总能接住我的梗”。两人一起逛街、看电影、做手工,像所有普通的闺蜜一样。
白鹿则是在一次时尚活动后的私下小聚中,与苏凌发现彼此意外的投缘。白鹿性格直率、爽朗,带着一点男孩子气的飒爽,审美和笑点都与苏凌颇为契合。她们会相约去看新上映的悬疑片,在散场后激烈讨论剧情和演技;会一起去健身房挥洒汗水,互相监督(虽然常常以一起偷懒喝奶茶告终);也会在深夜煲电话粥,聊工作压力,聊未来规划,聊些不着边际的天马行空。白鹿欣赏苏凌的才华和沉稳,觉得她“心里有片海,很静,很深”,而苏凌则喜欢白鹿的真实和豁达。
她们的友谊自然而真诚,不掺杂太多利益考量。在赵露思和白鹿面前,苏凌可以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展露一些属于“杨凌”本性的温和与腼腆,又融合了“苏凌”的从容与见识。她们给她的生活带来了久违的、轻松的欢笑和温暖的陪伴,仿佛一束阳光,照进了她因为背负秘密而总是阴霾笼罩的内心世界。
友情之外,事业也迎来了新的突破。凭借多首爆款ost积累的极高口碑和“故事感嗓音”的标签,苏凌竟然收到了影视剧的出演邀请——虽然不是主角,但却是某部备受期待的都市职场剧中,一个戏份颇重、人设出彩的女配角,一位才华横溢却身世成谜的音乐制作人。片方看中的,正是她本人与角色的高度契合,以及她能为剧集带来的音乐品质加持。
经过慎重考虑和与经纪人团队的反复商讨,苏凌接下了这个角色。这无疑是一个全新的挑战,意味着她要正式涉足表演领域,也将面对更广泛的公众审视。但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让“苏凌”这个身份更加立体、更加难以撼动的机会。
进组拍戏的日子紧张而充实。她拿出当年练习生时期苦练舞蹈和声乐的劲头,提前研读剧本,揣摩角色心理,上表演课,向同组的前辈虚心请教。她不是科班出身,但或许是因为角色与自身有共鸣,或许是因为她有着细腻的观察力和极强的共情能力,她的表演竟然出乎意料地自然流畅,得到了导演和对手演员的肯定。
在剧组,她又认识了更多圈内人,包括一些德高望重的老戏骨和正值上升期的年轻演员。她谦逊好学、认真敬业的态度赢得了不少好感。演戏的间隙,她甚至为这部剧创作并演唱了插曲,再次展现了她全方位的才华。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苏凌”的人生画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铺展开来,上面有璀璨的事业成就,有真挚的友谊点滴,有全新的挑战和收获。她变得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忙碌,忙于扮演好“歌手苏凌”、“演员苏凌”、“朋友苏凌”
只有在极少数完全独处的时刻,比如深夜收工回到酒店,比如航班起落的间隙,她才会允许自己卸下所有面具,拿出那部旧手机(虽然早已不再开机),默默凝视片刻,或者在纸上无意识地写下一个熟悉的缩写,又迅速涂掉。
火箭少女的姐姐们,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杨凌已逝”的现实,逐渐回归各自的生活轨道。yay偶尔会出现在时尚活动或公益项目中,眼神沉寂。傅菁在新组合里活动,依旧专业理性。杨超越尝试了综艺和影视,努力表现得活泼开朗。吴宣仪在拍戏间隙,似乎没有再过多关注“苏凌”的动态。其他成员也各有各的忙碌和调整。
她们的生活,和她(作为苏凌)的生活,如同两条短暂交汇后又分开的河流,奔涌在各自的河床里,看似再无关联。
苏凌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但事实上,那种隔着玻璃观看旧日温暖、自己却置身冰冷之地的疏离感和孤独感,并未因新生活的丰富而有丝毫减轻,反而在每一次与赵露思、白鹿开怀大笑之后,在每一次拍戏时感受到剧组“家庭”般的氛围之后,变得更加尖锐清晰。
她拥有了全新的、光鲜亮丽的一切,却仿佛永远丢失了那个可以毫无顾忌地喊出“姐姐”、可以放心脆弱、可以被无条件接纳的“家”。
《天籁之战》的危机虽暂时解除,但她知道,那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宁静。傅菁的“推荐”虽然错过,但总有一天,会有其他的“交集”以更直接、更无法抗拒的方式到来。
而到那时,她这个游走于新旧身份之间、拥有着两个截然不同人生剧本的“苏凌”,又该如何自处?
她站在新剧拍摄地华丽的布景中,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戏服,周围是忙碌的工作人员和谈笑风生的新朋友。灯光打在她完美的妆容上,勾勒出一个无懈可击的侧影。
镜头之外,无人看见的角落,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手腕上一条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手链——那是敏珠和恩秀送她的临别礼物,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不显眼的星星图案。
旧日的星光,微弱却固执地,在她崭新的、辽阔的夜空里,闪烁着无人知晓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