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最后一天，天终于放晴。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下来，驱散了盘踞多日的浓雾，蒸腾起草木湿润的气息。昨夜一场短暂的阵雨洗去了空气中的尘埃，也仿佛将连日来的紧张、恐惧和离奇的际遇都冲刷得淡了些。林间空地上，节目组正在紧张地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拆卸设备，整理物资，准备撤离。
分别的时刻到了。
跑男团的成员们率先过来道别。邓超拍了拍苏凌（杨凌）的肩膀，像对待一个受了惊吓的晚辈：“小苏，回去好好休息，这次可把大家吓坏了。以后参加节目，安全第一，知道吗？”
陈赫还是那副不太正经却带着关切的样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苏凌妹妹，回头哥带你吃好吃的压压惊。”
鹿晗和郑恺站在一起，鹿晗递给她一瓶水，简单说了句：“保重。”郑恺则对她和蹲在她脚边的阿野笑了笑：“你这狗真不错，通人性。”
angebaby、李晨等人也依次说了些安慰和祝福的话。他们的态度是前辈对后辈的关怀，带着适度的距离，礼貌而周全。苏凌一一低头致谢，声音很轻，目光始终垂着，没有与任何人对视太久。她扮演着一个受惊后情绪低落、礼貌但疏离的年轻艺人，恰到好处。
跑男团的车先行离开，引擎声渐渐远去，带走了一部分喧嚣。
接下来，是火箭少女。
十一个人站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无声的阵型。经历了共同的搜寻、担忧、以及那个真假难辨的梦，还有苏凌醒来后明显的回避，她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担忧还在，但混合了一丝不被接纳的尴尬，以及更深层的、连她们自己都说不清的失落。
yay作为队长，率先走上前。她看着苏凌低垂的侧脸和单薄的身影，想说的很多，最终化为一句沉稳的嘱咐：“苏凌，回去后一定要按时复查，好好休养。这次……我们都吓到了。以后……多联系。” “多联系”三个字说得有些迟疑，因为过去几天苏凌明显拒绝任何深入的交流。
苏凌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
孟美岐抿了抿唇，走上前，将一个东西塞进苏凌手里。是一个小小的、坚硬的金属制品。苏凌指尖一颤，触感冰凉——是她曾经丢在雨林里的、那个节目组发的求生哨，后来被孟美岐在搜寻时捡到。
“这个……或许还用得着。”孟美岐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笨拙的关心，“拿着吧。”
苏凌握紧了冰冷的哨子，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依旧没抬头，只是将哨子紧紧攥住，指节发白。
吴宣仪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个轻便的保温杯轻轻放在苏凌脚边的行李旁，里面是她早上特意烧好又放温的蜂蜜水。她记得凌凌以前不舒服时，喜欢喝点温的甜的。这个习惯性的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掩饰般地笑了笑，退回了队伍。
杨超越看着苏凌这副拒人千里、半死不活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憋闷又升腾起来。她想说“你别这样一副死样子”，想问她到底在躲什么，但看着对方苍白脆弱的脸和微微发颤的肩膀，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硬邦邦地说了句：“喂，回去别又乱跑！好好养着！” 语气像是命令，却藏着别扭的关心。
赖美云一直咬着嘴唇，眼睛红红的。她手里还捏着那管始终没送出去的药膏。看到苏凌手里攥着孟美岐给的哨子，她鼓起最后一点勇气，飞快地将药膏塞进苏凌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回手，躲到了徐梦洁身后，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
其他人——sunnee、徐梦洁、紫宁、李紫婷、傅菁——也依次说了简单的“保重”、“再见”。气氛始终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和隔阂，仿佛有什么东西横亘在她们与这个名叫“苏凌”的女孩之间，无法逾越。
苏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她们任何一个人的眼睛。她只是不停地点头，用最低的声音回应“谢谢”、“好”、“再见”。她怕一抬头，看到她们眼中真切的担忧、困惑、甚至可能因她冷漠而生出的细微受伤，会让自己全线崩溃。她更怕自己会在那些熟悉的眼眸里，捕捉到一丝半缕属于“凌凌”的倒影，那会让她所有的坚持和伪装土崩瓦解。
就这样吧。让“苏凌”在她们心中，就是一个受了惊吓、性格有些孤僻、不太合群、但最终平安无事的普通队友。然后，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对她，对她们。
终于，最后的道别结束。火箭少女的车也来了。她们依次上车，透过车窗，目光复杂地望向仍旧独自站在空地边缘、低着头的身影。
杨超越坐在窗边，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孤零零的影子，心里空落落的，像是遗忘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却又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她烦躁地关上了车窗。
车子启动，驶离。将那片洒满阳光的林间空地，和那个沉默的身影，远远抛在了身后。
直到车轮扬起的尘土缓缓落下，再也听不到引擎声，苏凌才慢慢地、极其迟缓地，抬起了头。
阳光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望着空荡荡的道路尽头，那里早已没有车影。只有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冷的求生哨，外套口袋里躺着那管未拆封的药膏，脚边是吴宣仪留下的保温杯。这些带着她们温度的小物件，此刻却像烧红的炭，烫得她心口发疼。
她终究，还是以最决绝也最懦弱的方式，再次“离开”了她们。
“苏凌？发什么呆呢？走啦！”
一个清脆带笑的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白鹿、赵露思和代露娃三人结伴走了过来。她们是苏凌（杨凌）成为“苏凌”这两年里，在娱乐圈结识的、为数不多能谈得来的朋友。年龄相仿，性格也算投契，一起参加过几次活动，私下偶尔聚会，关系不错。这次节目，她们是飞行嘉宾，与苏凌的互动也更多些。
更重要的是，她们完全不知道“杨凌”的存在。在她们眼中，苏凌就是苏凌，一个家境优渥、有些神秘、唱歌好听、性格安静但偶尔也会有调皮一面的漂亮妹妹。
“看你脸色还是不好，回去赶紧让医生好好看看。”赵露思打量着苏凌，递过来一小包零食，“路上垫垫肚子。”
代露娃则直接挽住了苏凌空着的那只胳膊，语气亲昵：“就是，这次可吓死我们了。不过你也真厉害，一个人撑了那么久。走吧走吧，我们的车在那边，路上我们好好聊聊天，驱驱晦气！”
白鹿也笑着点头，自然地走在苏凌另一侧：“回去先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她们的关心直接、明朗，不带沉重的过往，没有探究的负担，只有朋友间简单的担忧和陪伴。这种轻松，对此刻心力交瘁、背负着巨大秘密的苏凌来说，像是一块浮木。
她看着三张明媚的、写满纯粹关切的笑脸，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些。至少在这里，在她们面前，她不需要时时刻刻警惕自己是否流露出“杨凌”的痕迹，不需要害怕被看穿。
她努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比面对火箭少女时真实一点点的笑容，尽管眼底依旧没有什么光彩。
“嗯，好。谢谢你们。”她的声音依旧低哑，但少了那份刻意的冰冷。
她最后望了一眼火箭少女离开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旷和刺目的阳光。
然后，她转过身，任由白鹿和代露娃挽着，跟着她们，走向另一辆等待的车。阿野默默地跟在她脚边。
上车前，她下意识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林间空地上，节目组的人还在忙碌，仿佛刚才那场充满复杂情感的告别从未发生。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不知飘向何方。
一条路，通向她们沉重而熟悉的过去与牵挂。
另一条路，通向相对轻松却注定孤独的、以“苏凌”为名的现在与未来。
她踏上了后一条路。
车门关上，将阳光和空旷的林地隔绝在外。
车子平稳地驶上公路，将雨林、浓雾、还有那场盛大而虚幻的重逢与无声的告别，都远远地抛在了后面。
车内，白鹿和赵露思正在讨论回去后去哪里吃饭，代露娃插科打诨。轻松的笑语填补了空间。
苏凌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求生哨。
阿野将脑袋轻轻搁在她的膝盖上，温暖透过衣料传来。
车子向前行驶，离那十一个她最想拥抱也最不敢面对的人，越来越远。
岔路口已经过去，没有回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