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在厚重的窗帘外又亮了几分，卧室里依旧维持着那种拥挤而静谧的安宁。苏凌（杨凌）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感受着环绕周身的温暖和此起彼伏的安稳呼吸。退烧后的身体虽然依旧绵软无力，头脑却清醒了许多，昨夜的崩溃、泪水与那个密不透风的拥抱，如同隔了一层毛玻璃，清晰却又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但她知道，那是真的。姐姐们就在这里，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将她重新纳入了她们的羽翼之下。
心中那股充盈的暖意和踏实感，渐渐催生出一个念头——想做点什么。不是为了弥补（她知道那需要漫长的时光），仅仅是因为……她想为她们做点什么。在这个属于“家”的清晨。
她极其小心地，一点点挪动身体。先是将杨超越压在她腿上的那条沉甸甸的胳膊和腿轻轻抬开，杨超越在睡梦中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她又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吴宣仪温柔的环抱中抽出身来，吴宣仪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了颤，但或许是因为太疲惫，并没有醒来。
苏凌屏住呼吸，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冰凉的感觉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回头看了一眼满屋子沉睡的姐姐们——床上、地上、沙发上、飘窗上……横七竖八，却构成一幅让她心尖发颤的画面。
她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虚掩上，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宁静。
公寓里一片寂静。晨光从客厅巨大的落地窗透进来，给冷色调的家具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阿野从它的窝里抬起头，看到是她，摇了摇尾巴，又趴了回去。
苏凌走进厨房。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厨房，各种厨具一应俱全，但多数时候只是摆设。她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足够简单应付一顿早餐——鸡蛋、吐司、牛奶、一些水果，还有昨天吴宣仪她们带来未拆封的培根和香肠。
她挽起过于宽大的睡衣袖子，开始忙碌。动作还有些虚浮，高烧后的乏力感并未完全消退，但她做得很认真。打蛋，煎培根和香肠，烤吐司，热牛奶，洗切水果……每一个步骤都缓慢而仔细。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煎烤的香气，混合着咖啡机工作的低沉嗡鸣（她记得yay 和美岐习惯早晨喝一点黑咖啡），原本冰冷空旷的空间，被这些细微的声响和温暖的气味填充，奇异地有了“家”的烟火气。
她甚至找到了一些模具，用煎蛋和香肠拼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图案——这是以前在宿舍，她们偶尔兴起时会玩的把戏，她（杨凌）总是做得最丑的那个，会被姐姐们笑着嫌弃，却又抢着吃光。
当她把最后一份切好的水果摆上中岛台，看着眼前算得上丰盛（虽然卖相普通）的早餐时，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虚汗。身体很累，但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和平静。
“凌儿？凌儿！”
卧室方向，突然传来杨超越一声拔高的、带着未醒的沙哑和陡然惊惶的呼喊。
紧接着是吴宣仪同样惊慌的声音：“凌凌？！”
“苏凌？！”
“凌儿？！”
杂乱的脚步声、带着睡意的惊呼和碰撞声瞬间打破了公寓的宁静。显然，卧室里的人们陆续醒来，发现床上原本应该躺着的人不见了踪影。
“门开着！她是不是又……” 这是sunnee急躁的声音。
“不会的！她昨晚答应……” 赖美云带着哭腔反驳，但声音里充满了不确定的恐惧。
“分头找！快！” yay 沉稳的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紧绷。
下一秒，卧室门被猛地拉开，脚步声杂乱地冲向客厅、阳台、客房……
苏凌甚至来不及放下手里的餐盘，就看见杨超越第一个从走廊冲进客厅，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惺忪，但更多的是全然的恐慌。她一眼看到站在开放式厨房中岛台后的苏凌，猛地刹住脚步，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吴宣仪、赖美云、yay、孟美岐、sunnee、徐梦洁、紫宁、李紫婷、傅菁……所有人都从各个方向涌进了客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没睡醒的懵懂和尚未褪去的惊惧，当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厨房里那个穿着宽大睡衣、端着餐盘、脸色还有些苍白却好端端站着的苏凌身上时，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所有的动作和声音都停了下来。
只有厨房里，煎锅和烤面包机残余的热气袅袅上升，咖啡机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气——培根的焦香、吐司的麦香、牛奶的醇香、还有咖啡特有的苦涩香气。
这香气，与她们预想中再次空荡冰冷的公寓、或者更糟的场景，形成了荒谬而强烈的对比。
杨超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她眨了眨眼，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然后，她的目光从苏凌的脸，移到了她手中餐盘上那几个歪歪扭扭、有点焦但能看出是笑脸的煎蛋香肠拼盘，又移到了中岛台上摆得满满当当的早餐……
“你……”她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表情介于“松了一大口气”和“想骂人”之间，“你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又……”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吴宣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捂住胸口，腿都有些发软，靠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但看着苏凌的眼神却充满了后怕和释然。赖美云直接红了眼眶，小声抽泣起来，这次是如释重负的哭泣。
yay 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她揉了揉眉心，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神情。孟美岐紧抿的嘴唇放松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中岛台边，伸手摸了摸咖啡壶的温度。
sunnee 抓了抓头发，嘀咕了一句：“靠，原来是做饭……” 但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怪。徐梦洁和紫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松一口气的笑意。李紫婷懵懂地眨了眨眼，然后吸了吸鼻子：“好香……” 傅菁推了推重新戴好的眼镜，目光在苏凌和早餐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分析数据。
苏凌看着姐姐们一个个从惊慌失措到渐渐放松、表情各异的模样，心里又是歉疚又是温暖。她放下餐盘，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很轻：“我……我看你们都还在睡，就想……做点早餐。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笨蛋。”杨超越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走过来，不是指责，而是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苏凌还微湿的头发（可能是刚才忙碌出的汗），“病还没好全做什么饭！我们还缺你这口吃的吗？”
话虽这么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几个丑丑的笑脸煎蛋。
“好了，既然没事，都先去洗漱一下。”yay 恢复了队长的干练，指挥道，“凌……苏凌，你也别忙了，去坐着休息。早餐……看起来不错。”
最后那句，她说得有些别扭，但眼神是温和的。
一场虚惊，在食物的香气中消弭于无形。
姐姐们陆续散开，去洗漱整理。苏凌被吴宣仪按着坐在了餐桌旁，赖美云给她倒了杯温水。阳光彻底洒满客厅，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很快，大家重新聚拢到餐桌边。看着桌上不算精致却诚意满满的早餐，看着那几个熟悉的、丑丑的笑脸图案，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失而复得的珍惜和家常温馨的暖流，在每个人心中流淌。
“开动吧。”yay 拿起筷子，夹起一个“笑脸”，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嗯，熟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彻底松弛。
杨超越一边大口吃着培根，一边含混不清地对苏凌说：“下次再敢这样偷偷摸摸起来，看我不……”
“知道了，超越姐。”苏凌小声应道，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晨光，早餐，略显拥挤却温暖无比的餐桌，和围坐在一起的、不再有隔阂的十一个女孩。
新的生活，似乎就在这略带焦糊味的烟火气中，悄然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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