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是一种压抑的铅灰,酝酿着又一场雨。酒店房间内,厚重的窗帘拉拢,只留一盏昏暗的壁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退热贴的味道。
苏凌陷在洁白柔软的被褥里,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高烧如同一场无声的火,在她体内肆虐,脸颊烧得绯红,额头上贴着冰凉的退热贴,几缕汗湿的头发黏在鬓角。嘴唇干燥起皮,即使在昏睡中,她也极不安稳,长睫频繁颤动,喉咙里不时溢出几声模糊的呓语,偶尔是带着哭腔的“别走”,偶尔是含混的“冷”。
床边,吴宣仪刚刚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再次轻柔地擦拭她滚烫的额头和脖颈。杨超越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凌,手里无意识地拧着一瓶矿泉水的盖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赖美云和徐梦洁挤在旁边的沙发上,头靠着头,眼下都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没休息好。段奥娟和李紫婷则坐在靠门的小桌旁,面前摊开着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不时担忧地望向床上。
yay带着孟美岐、傅菁、sunnee一早就出发去盯最后的外景录制了,希望能速战速决。离开前千叮万嘱,一定要看好苏凌,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联系。
时间在焦虑和寂静中缓慢流逝。上午过半,苏凌的体温似乎又有些反复,吴宣仪起身去联系酒店医生询问是否需要调整用药。杨超越也被赖美云拉去隔壁房间稍微休息一下,她紧绷了一整夜,眼睛红得像兔子。
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段奥娟和李紫婷,以及床上昏睡的苏凌。两个女孩低声说了几句话,段奥娟起身去烧热水,李紫婷则继续心神不宁地看着剧本。
就在这时——
“咔哒。”
一声极轻的、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李紫婷和刚走到迷你吧旁的段奥娟同时一愣,下意识地看向门口。这个时间,酒店保洁通常不会来,yay姐她们更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穿着酒店服务员样式制服的身影,低着头,悄无声息地侧身闪了进来,反手迅速而轻巧地关上了门。
动作熟练得不像普通服务员。
“你是谁?”段奥娟警惕地问,放下手里的水壶。
那人没有回答,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房间,掠过惊疑不定的段奥娟和李紫婷,最后死死锁定了床上昏睡的苏凌。眼神里混杂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怨毒,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然后,她径直朝着床边走去。
“站住!你想干什么?!”李紫婷站起身,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
那人依旧不理,脚步甚至加快了一些,伸手就想去掀苏凌的被子,似乎想把她抱起来。
“不许碰凌儿姐姐!”段奥娟也冲了过来,试图挡住那人。
就在这时,床上昏睡的苏凌似乎被惊扰,发出了一声不适的轻哼,烧得通红的脸微微偏了偏,紧闭的眼睫颤抖得更厉害了。
那人伸出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更加决绝地探了过去,目标明确——苏凌裹在被子下的身体。
“你到底是谁?!再不停下我们叫保安了!”李紫婷又急又怕,伸手去拉那人的胳膊。
拉扯间,那人头上的鸭舌帽被碰歪了一些,一缕熟悉的发色和半边眉眼露了出来。
虽然戴着口罩,但那轮廓、那眼神……
段奥娟和李紫婷的呼吸瞬间窒住,瞳孔骤缩!
“林……林月?!”段奥娟失声惊呼,难以置信。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被节目组开除,勒令离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服务员的衣服?!
被识破身份,林月(此刻已无需伪装)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被更深的狠厉取代。她猛地甩开李紫婷的手,力气大得惊人,趁着两个女孩惊愕失神的刹那,一把掀开苏凌身上的被子,双手用力,将烧得迷迷糊糊、几乎没什么分量的苏凌从床上半抱半拖了起来!
“唔……”苏凌被这粗暴的动作惊醒了一些,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而茫然,高烧让她对周遭的感知迟钝又扭曲,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和陌生的拉扯。
“放手!林月你疯了?!你要带凌儿姐姐去哪里?!”李紫婷反应过来,扑上去想抢人。
段奥娟也急忙去按房间里的呼叫铃。
林月却像是豁出去了,她死死箍住苏凌的腰(苏凌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几乎站立不稳),用肩膀狠狠撞开试图阻拦的李紫婷,脚步踉跄却异常迅速地朝着房门冲去!
“拦住她!奥娟!”李紫婷被撞得倒退两步,急得大喊。
段奥娟已经按响了呼叫铃,见状也扑上来想从后面抱住林月。但林月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背着(几乎是拖着)苏凌,猛地拧开门把手,冲出了房间!
“站住!救命啊!有人抢人!”段奥娟和李紫婷追了出去,在走廊里放声尖叫。
空荡的酒店走廊回荡着女孩们惊恐的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几个房间的门被惊动,打开缝隙,露出疑惑的脸。
林月背(拖)着意识模糊、只发出微弱呻吟的苏凌,根本顾不得段奥娟和李紫婷的呼喊和追赶,也顾不上可能引起的骚动,她眼中只有前方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标志。她慌不择路,脚步凌乱,苏凌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到她背上,那温度烫得她心慌,却又让她有一种扭曲的、近乎报复般的快感。
看,你们那么宝贝她,我现在就要把她带走!
“林月!你停下!凌儿姐姐在发烧!你会害死她的!”李紫婷哭喊着追赶,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段奥娟也在拼命追,心脏狂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不明白林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直觉告诉她,绝不能让林月把苏凌带走!
林月对身后的呼喊充耳不闻,她猛地撞开安全通道沉重的防火门,背着苏凌,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昏暗的楼梯间。脚步声在混凝土楼梯上发出杂乱巨大的回响。
段奥娟和李紫婷追到门口,只看到林月背着那个纤弱滚烫的身影,在楼梯拐角处一闪而过的背影,以及苏凌一只无力垂落、随着颠簸轻轻晃动的手。
“追!”段奥娟脸色惨白,拉着哭个不停的李紫婷,也冲进了楼梯间。
酒店走廊重新恢复了些许平静,只留下几个被惊动的住客面面相觑,以及房间里尚未停歇的、尖锐的呼叫铃声。
而一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针对高烧病人的疯狂劫持,正在这栋建筑的楼梯间里,仓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