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的独处并未持续太久。出于对苏凌“失忆”状况和康复进程的综合考虑,也为了维持必要的曝光和团队形象,公司及跑男节目组经过谨慎评估,安排了一次极为简单、轻松的室内综艺环节录制。地点就在她们暂住的公寓楼内一个多功能活动厅,项目也是经典得不能再经典的——指压板接力唱歌。
规则很简单:团队成员光脚接力通过一段约十米长的指压板跑道,在跑动过程中,必须接力完成一首指定歌曲的演唱,不能中断,跑完全程且歌声连贯、音准尚可的一队获胜。指压板的“威力”众所周知,对脚底的刺激加上需要保持歌唱的气息稳定,难度和笑料都会很足。
活动厅被布置得明亮温馨,铺着五颜六色的指压板“跑道”,一旁架设着简单的音响设备和摄像机。气氛比起正式的户外录制要轻松许多,更像是一次团队内部的小型联欢。跑男团的几位常驻c也来了,邓超、陈赫、baby、白鹿、宋雨琦都在,他们既是参与者,也带着照顾和活跃气氛的任务。
火箭少女的成员们换上了统一的、颜色清新的运动套装。苏凌也被细心打扮过,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了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眼神依旧是这些天来大家熟悉的、带着淡淡疏离和茫然的平静。她安静地站在队伍里,听着导演讲解规则,目光偶尔扫过地上那些凸起的小颗粒,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与己无关的普通道具。
“凌儿,你刚出院,伤口还没好全,要不……你在旁边休息,帮我们加油就好?”吴宣仪轻声在她耳边商量,语气充满了不放心。指压板的痛感对于健康人来说都够呛,何况苏凌肩上还有未愈的伤口,剧烈跑动或身体失衡都可能牵扯到。
杨超越也凑过来,眉头拧着:“就是,你别上了,那玩意儿踩上去可疼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其他姐妹也纷纷附和,看向苏凌的眼神里满是保护欲。
苏凌微微偏头,看了看吴宣仪,又看了看杨超越,眼神里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一点别的什么。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们几秒,然后垂下眼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说:“我……想试试。”
语气里没有任性,也没有赌气,只是一种平静的陈述,甚至带着点“失忆者”特有的、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尝试意愿。
yay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医生确实说过,适度的、安全范围内的活动有助于身心恢复。而且,让苏凌参与集体活动,或许也能刺激她的记忆。只要注意保护,应该问题不大。
“那……千万小心,如果不舒服立刻停下,别硬撑。”yay最终点了头,仔细叮嘱。
“嗯。”苏凌轻轻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指压板跑道。
分组很快完成。火箭少女和跑男团成员混合分组,苏凌被分到了有邓超、陈赫、白鹿和她自己、以及傅菁、赖美云的一组。另一组则有yay、孟美岐、杨超越、吴宣仪、sunnee、李紫婷、徐梦洁、段奥娟以及baby、宋雨琦、李晨、郑恺等人。
比赛开始前,大家都在做热身,嘻嘻哈哈地试探着用脚尖碰触指压板,随即龇牙咧嘴地缩回脚,夸张地大叫,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苏凌却只是安静地站在自己的起跑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白袜的脚(为了卫生和一定的缓冲),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凌,别紧张,等会儿跑的时候尽量把重心放在前脚掌,别整个脚掌踩实,会好一点。”白鹿走到她身边,温柔地传授经验,她是跑男常客,对这些“酷刑”道具颇有心得。
苏凌抬起头,看向白鹿,眼神依旧有些空茫,但点了点头,轻声说:“谢谢白鹿姐。”语气礼貌而疏离。
白鹿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受伤的那侧),走开了。
第一棒是邓超,他负责歌曲的开头部分。哨声响起,邓超嚎叫着冲上指压板,面目狰狞地开始演唱,歌声因为脚下的剧痛而扭曲变形,惹得全场爆笑。他踉踉跄跄地冲到接力点,与第二棒的陈赫击掌。
陈赫更是将“痛苦面具”发挥到极致,一边嗷嗷叫一边跑,歌声完全没了调,只剩下搞笑的惨叫和断断续续的词句。气氛被彻底点燃,连原本有些担忧的火箭少女们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轮到苏凌这一组了。她们这组的歌是一首节奏轻快、传唱度很高的流行歌曲。前面傅菁和赖美云都忍着痛,努力保持着歌声的稳定通过,虽然也疼得龇牙咧嘴,但完成得不错。
接力棒传到白鹿手中。白鹿深吸一口气,轻盈地踏上指压板,她的表情管理显然更好,虽然眉头也皱了起来,但歌声还算平稳,脚步也尽量控制着节奏。
然后,是苏凌。
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火箭少女姐姐们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紧张,担忧,屏息凝神。
苏凌接过白鹿递来的“接力棒”(一个玩具话筒),站在了指压板的起点。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低头看了看脚下密密麻麻的凸起,又抬眼看了看跑道尽头等着她的、一脸鼓励(实则紧张)的邓超和陈赫。
阳光从活动厅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沉静的侧脸上。
然后,在谁也没有预料到的瞬间——
苏凌的嘴角,极其细微地、飞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快得让人怀疑是不是错觉。那不是茫然的笑,不是好奇的笑,也不是疼痛预备的表情。那里面,一闪而过的,是一种极其熟悉的、带着点狡黠、了然和一丝……跃跃欲试的光彩。
仿佛一个恶作剧的孩子,看到了有趣的玩具。
又仿佛一个刚刚找回地图的旅人,看到了熟悉的岔路口。
没等任何人(尤其是紧紧盯着她的yay、吴宣仪、杨超越)捕捉并解读这个微妙的表情,苏凌已经动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因为恐惧而犹豫踌躇,或者夸张地大叫着冲出去。她只是很自然地,如同走在普通地面上一样,抬脚,迈步,稳稳地踩上了指压板!
预想中龇牙咧嘴的痛苦表情并没有立刻出现。她的眉头只是微微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脚步甚至称得上平稳,虽然不是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扎实。身体的重心随着步伐自然转换,肩部的动作被有意控制,减少晃动。
更令人惊讶的是她的歌声。
前奏恰好在她迈步的瞬间切入。她拿起玩具话筒,放到唇边。
清澈、干净、带着一丝大病初愈后特有的微哑、却异常稳定准确的歌声,流淌了出来:
“我看见天空晴朗,洒下一片光……”
没有跑调,没有气息不稳的颤抖,甚至带着一丝轻松自如的韵律感。歌词流畅,音准到位,完全不像一个正在忍受指压板酷刑、并且“失去记忆”对歌曲可能陌生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正在搞怪做效果的邓超和陈赫都停下了夸张的表情,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火箭少女的姐姐们更是目瞪口呆。杨超越张大了嘴,吴宣仪捂住了胸口,yay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这……这是凌儿?那个对过去一片空白、对周围疏离防备的凌儿?她怎么会……唱得这么好?走得这么稳?而且……她刚才那个表情……
指压板跑道上,苏凌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节奏里。她微微仰着头,目光望着前方,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她的脚步随着歌曲的节拍轻轻点地,虽然每一步落在指压板上必然带来刺痛,但她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隐隐有一丝享受?或者说,是某种沉浸在熟悉事物中的、专注而放松的状态。
“蓝色海洋上,海鸥在飞翔……”
她继续唱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入耳。脚步不快,却坚定地向前。那身影单薄,却莫名透着一股韧劲。
跑男团的前辈们率先反应过来,邓超带头鼓起掌来:“哇!厉害啊凌凌!唱得好!走得更稳!”
陈赫也大声附和:“深藏不露啊!这指压板对你没用是不是?”
他们的喝彩打破了寂静。另一组的baby、宋雨琦等人也笑着鼓掌叫好。
火箭少女的成员们这才如梦初醒,脸上的震惊渐渐被惊喜和疑惑取代。赖美云激动地拉着傅菁的手:“凌儿姐姐唱得好棒!”徐梦洁也小声说:“她好像……不怕疼?”
只有yay、吴宣仪、杨超越等几个心思最细、也最了解苏凌的人,心中那点疑虑和惊讶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
这太不对劲了。
失忆的人,会对一首歌的旋律和歌词熟悉到这种程度?会对身体的平衡和控制(尤其在指压板上)把握得这么好?还有……她刚才起步前那一闪而过的、狡黠的笑意?
苏凌对周围的反应似乎浑然不觉,她平稳地走完了属于自己的那段指压板,将“接力棒”递给了等待的邓超。交接时,她甚至对邓超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又极快地弯了一下,这次,那狡黠的意味似乎更明显了一点,仿佛在说:看,我做到了。
然后,她便安静地走到一旁,拿起一瓶水,小口喝着,目光重新变得平静而略带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在指压板上稳定歌唱、眼中闪过灵光的人,只是大家的错觉。
游戏还在继续,因为苏凌出乎意料的表现,她所在的小组士气大振,最终赢得了胜利。大家欢呼着,笑闹着。
但yay、吴宣仪和杨超越的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她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安静坐在角落、垂眸喝水的女孩。
指压板上的那几步路,那几句歌,那抹狡黠的笑意……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或许暂时激不起滔天巨浪,却足以让一直沉寂的水面,漾开第一圈意味深长的、预示着什么的涟漪。
失忆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无比真实的缝隙。
而那缝隙里透出的光,熟悉得让她们心跳加速,又忐忑不安。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还是……
疑问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悄然生根发芽。
而播种的人,正坐在阳光里,垂着眼睑,掩去了眸底深处所有翻涌的、无人知晓的情绪。
指压板的刺痛早已过去。
但另一种更微妙、更牵动人心的“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