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儿。”
这个称呼被定下来时，方婷萱——现在在病房里，所有人都叫她凌儿了——感到一种奇特的圆满。不是选择，而是融合。苏凌是她，方婷萱也是她，凌曦也是她。但现在，在这个聚集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病房里，她只是凌儿。她们的凌儿。
“那就凌儿。”方廷皓最后拍板，尽管眉头还微微皱着——作为兄长，他更习惯叫她百草。但看到妹妹眼中的释然和温暖，他妥协了，“只要你喜欢。”
方婷宜擦掉眼泪，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凌儿也好听。重要的是你回来了，叫什么都可以。”
白鹿和赵露思相视一笑：“那我们以后在公众场合还是叫你苏凌，私下叫凌儿？”
凌儿点点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五年来第一次，她不需要在名字和身份之间切换，不需要时刻警惕说漏嘴。在这里，她可以只是凌儿。
“刚才你说到梦。”曲光雅轻声提醒，把话题拉回来，“你说在昏迷时梦到我们在松柏道馆”
“嗯。”凌儿靠在枕头上，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所有人——火箭少女的十一个姐妹，方家兄妹，白鹿赵露思，范晓莹曲光雅。十六个人，十六双关切的眼睛。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突然想起梦里的另一个片段。
“其实我还梦到了别的事。”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一丝难得的调皮，“一些以前的事。”
所有人都专注地听着。
“梦到我们在宿舍的时候。”凌儿的目光落在杨超越和赖美云身上，两人立刻有种不祥的预感，“梦到有一次，超越和小七”
杨超越和赖美云同时僵住了。
“偷偷把yay的隐形眼镜护理液换成了矿泉水。”凌儿说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yay——作为队长，她总是戴着隐形眼镜，这是众所周知的。
yay的眼睛慢慢眯起来，转向杨超越和赖美云：“我那次戴隐形眼镜觉得特别干，还以为是天气问题”
“还有一次，”凌儿继续，像没察觉到空气中突然升起的危险气息，“她们俩把孟美岐的护膝里塞满了闪光粉，美岐训练时一出汗”
孟美岐的脸色变了：“我说那次我的膝盖怎么闪闪发光！我还以为是新买的护膝有问题！”
“还有宣仪的睫毛膏，”凌儿看着吴宣仪瞬间睁大的眼睛，“被换成了一管黑色颜料，画上去就洗不掉”
吴宣仪倒吸一口凉气：“我那天顶着熊猫眼录了一整天节目！我还骂化妆品公司！”
“段奥娟的零食包里，”凌儿看向已经瞪大眼睛的段奥娟，“她们偷偷把所有的辣条都换成了山楂条”
“我说我的辣条怎么变酸了！”段奥娟惊呼，“我还以为是过期了！”
“张紫宁的乐谱，”凌儿继续爆料，“她们偷偷在上面画了卡通小人”
张紫宁扶额：“我还在想是不是哪个工作人员恶作剧”
“徐梦洁的玩偶，”凌儿看向徐梦洁，“她们把里面的填充棉掏出来一半，让玩偶变得软趴趴的”
徐梦洁捂住嘴：“我还以为是我抱太久抱坏了！”
“傅菁的行程表，”凌儿看向已经双手抱胸的傅菁，“她们把一些假行程插进去，害得傅菁白跑了好几个地方”
傅菁推了推眼镜：“我说那次怎么那么奇怪”
“sunnee的运动饮料，”凌儿看向sunnee，“她们换成了一大半水，说这样健康”
sunnee挑眉：“难怪那次喝起来没味道！”
“杨超越自己的手机，”凌儿终于看向已经缩成一团的杨超越，“她让小七帮忙设置闹钟，结果小七设成了凌晨三点”
“还有小七的舞蹈鞋，”凌儿看向脸色煞白的赖美云，“超越偷偷把其中一只的鞋带剪短了一截，害得小七排练时差点摔倒”
病房里一片死寂。
十六双眼睛，除了凌儿和两个当事人，其余十四双都牢牢锁定在杨超越和赖美云身上。
那目光，怎么说呢不太友善。
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个信息：跑！
两人几乎是同时行动——杨超越冲向门口，赖美云则想从人缝中钻出去。
但她们低估了姐姐们的反应速度。
“想跑？”yay第一个出手，一把抓住杨超越的衣领。
孟美岐和吴宣仪一左一右堵住了赖美云的去路。
“等等！听我们解释！”杨超越挣扎着，“那都是那都是”
“都是什么？”傅菁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危险的光。
“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赖美云试图辩解，“而且而且有些是凌儿记错了！对吧凌儿？”
病床上的凌儿眨眨眼，一脸无辜：“是吗？可能吧我还在昏迷呢，梦都是乱的”
“你明明就很清醒！”杨超越指控。
“是吗？”凌儿虚弱地咳嗽两声，“哎呀，头有点晕”
“别装了！”赖美云欲哭无泪，“你这是报复！因为我们早上”
她突然闭嘴，但已经晚了。
“早上什么？”yay追问。
“没什么！”杨超越和赖美云异口同声。
但其他人都不是傻子。病房里的空气温度又下降了几度。
方廷皓和方婷宜站在一旁，看着这场闹剧，忍不住笑了。白鹿和赵露思也在偷笑，范晓莹和曲光雅更是直接笑出声来。
“看来她们这些年过得挺精彩。”方廷皓评论道，语气里有一丝难得的轻松。
“年轻人嘛。”方婷宜笑着摇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凌儿——她的妹妹在笑，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了光。这就够了。
“所以，”yay总结，一手抓着一个，“隐形眼镜护理液、护膝闪光粉、睫毛膏颜料、辣条变山楂、乐谱涂鸦、玩偶掏空、假行程、兑水饮料、凌晨三点闹钟、剪短的鞋带”
她每说一项，杨超越和赖美云就缩一寸。
“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孟美岐问，笑容甜美但危险。
“没没了”赖美云小声说。
“真没了？”吴宣仪也问。
“真的！”杨超越举手发誓，“我保证！”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yay松开了手。
杨超越和赖美云刚松一口气，就听见yay说：
“既然这样，那就既往不咎。”
两人眼睛一亮。
“但是，”yay补充，“作为补偿”
她看向其他人，大家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共识。
“未来一个月，”孟美岐说，“宿舍的卫生你们俩包了。”
“所有人的早餐，”吴宣仪补充，“要每天不重样。”
“还有，”段奥娟弱弱地举手，“我的零食库要补满要双倍”
“我的乐谱要重新抄一遍，”张紫宁说，“要工工整整的。”
“玩偶要重新填棉，”徐梦洁说，“要填得鼓鼓的。”
“行程表要帮忙核对，”傅菁说，“不能再有错误。”
“运动饮料要买新的，”sunnee说，“要原味的。”
“至于我，”yay最后说，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隐形眼镜护理液，要买最好的。而且，你们要负责每天提醒我换。”
杨超越和赖美云对视一眼，欲哭无泪。
“可是”杨超越试图挣扎。
“可是什么？”十个人异口同声。
“没没什么”赖美云认命地低下头，“我们做”
病房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凌儿也笑了，笑得咳嗽起来，但眼睛亮晶晶的。这种熟悉的、姐妹间的玩闹和“报复”，让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方廷皓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五年了，他的妹妹终于又回到了这种温暖的、热闹的、属于她的生活中。
护士这时候推门进来，看到病房里的场景，愣了一下，然后严肃地说：“病人需要休息，不能有太大情绪波动。”
“对不起对不起。”yay立刻道歉，转向其他人，“我们该走了，让凌儿休息。”
“再待一会儿嘛。”段奥娟小声说。
“不行。”这次是方廷皓开口，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凌儿需要休息。你们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来。”
没有人敢反驳方廷皓——那种兄长式的威严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家开始陆续告别。
白鹿和赵露思轻轻拥抱凌儿：“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范晓莹和曲光雅也道别：“百草啊不，凌儿，要快点好起来。”
方婷宜俯身亲吻凌儿的额头：“姐姐明天给你带汤，想喝什么？”
“什么都好。”凌儿轻声说。
“那就鸡汤，补气血的。”方婷宜温柔地理了理她的头发。
最后是火箭少女的十一个人。
她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轻轻拥抱凌儿，或握她的手，或亲吻她的脸颊。
“明天见，凌儿。”yay说。
“好好睡觉，不许再做噩梦了。”孟美岐说。
“梦到我们就好，梦到好吃的就好。”吴宣仪说。
“姐姐明天给你唱歌。”段奥娟说。
“我带了新写的歌谱，明天弹给你听。”张紫宁说。
“我给你带了新的玩偶。”徐梦洁说。
“行程我都推后了，你安心养病。”傅菁说。
“运动饮料呃，我是说，好好休息。”sunnee说。
杨超越和赖美云最后上前，两人眼圈都红红的。
“对不起，凌儿。”杨超越小声说，“早上我们不该”
“没事。”凌儿握住她的手，“是我太敏感了。”
“你要快点好起来，”赖美云说，声音哽咽，“我们还有很多恶作剧啊不是，是很多有趣的事要一起做。”
凌儿笑了：“好。”
所有人都离开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西斜，把房间染成温暖的金色。
凌儿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嘴角还带着笑意。
那些恶作剧，那些玩闹，那些姐妹间的小秘密——在昏迷的梦境里，这些片段像珍珠一样串起来，提醒她曾经拥有的、温暖鲜活的过去。
而现在，她重新拥有了这些。
不，是她们从未失去过。
五年分离，生死挣扎，都没有真正切断那些连接。
因为爱，从来不是距离或时间可以抹去的。
窗外传来隐约的嬉笑声——是杨超越和赖美云被其他姐姐“追捕”的声音，虽然已经出了医院，但她们的打闹声还是隐约传来。
凌儿闭上眼睛，这次不是昏迷，是安心地、温暖地、带着笑意地闭上眼睛。
她回来了。
回到了爱她的人们中间。
回到了属于她的生活里。
这一次，她会好好活着。
为了她们，也为了自己。
为了所有值得珍惜的、失而复得的时光。
夜幕降临，病房里的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滴声。
而这一次，那声音不再让人恐惧。
它只是陪伴，只是证明——
她还在这里。
她们也在这里。
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