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铁腕肃奸,马忠入荆
江陵城,治中府衙。
潘浚端坐案前,眉头紧锁。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卷宗,记录着荆州各级官吏的往来帐目与人事文档。窗外春雨绵绵,却洗不尽他心头的阴霾。
“治中,这是本月第三份辞呈了。”主簿低声禀报,将一份帛书躬敬呈上,“宜城令邓方称病请归,言家中老母病重,需尽孝床前。”
潘浚冷笑一声,消瘦的手指轻叩案面:“邓方之母三年前已故,何来病重老母?这般推脱之词,连编都懒得编圆满了。”
他起身踱至窗前,望着院中淅沥雨水。自关平委他以整顿吏治重任以来,不过旬月,已有七名县令、十三名郡吏以各种理由请辞或告假。阻力之大,远超预期。
“糜芳、邓辅虽已伏诛,然其党羽盘根错节,遍布荆州。”潘浚喃喃自语,“这些人表面归顺,暗地里却互通声气,结党抗命。”
主簿低声道:“治中明鉴。昨日核查南郡粮仓,竟发现帐目与库存相差三千斛。仓曹推说去年战事紧急,支取无记录,分明是欺瞒之词!”
潘浚眼中寒光一闪:“三千斛?足够千人之军一月用度。若是战时,这便是资敌之罪!”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些官吏敢如此肆无忌惮,无非是欺他潘浚在荆州根基尚浅,无得力臂助。关羽坐镇襄阳,关平忙于军务与外交,他独木难支。
“报——”一名衙役疾步入内,“治中,江陵城南市发生骚乱,商贾围堵市吏,言税赋不公!”
潘浚脸色一沉:“又是南市?昨日才刚平息物价纠纷。”
主簿忧心道:“治中,这绝非巧合。一连五日,每日皆有突发之事,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纵,欲使治中疲于奔命,无暇彻查吏治。”
潘浚何尝不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为官多年,他深知这等盘根错节的势力最是难缠。若无雷霆手段,只怕不仅整顿无望,连自己这个治中都可能位置不保。
“备车,我亲自去南市。”潘浚整了整衣冠,神色坚毅。
“治中不可!此时南市混乱,若有人趁机对治中不利”
潘浚摆手打断:“若连一市之乱都不敢亲临,何谈整顿一州之吏?”
同一时刻,江陵都督府内。
关平正与于禁研讨兵法。案上铺开一张荆州防务图,两人对坐而谈。
“于将军,依你之见,若曹魏自襄樊南下,东吴自夏口西进,两路夹击,我军当如何应对?”关平虚心求教。
于禁虽为降将,但关平以礼相待,多日来真诚请教,已让他渐渐放下心防。他指着地图道:“少将军,荆州之险,首在江陵。若两路受敌,当弃外而守内,集重兵于江陵、公安二城,互为犄角。水军控扼长江,断吴军西进之路;步骑游弋北岸,延缓魏军南下之速。”
关平点头:“将军高见。然若一味固守,终非长久之计。”
于禁叹道:“少将军见识不凡。确是如此,守城必先守野。应在江北创建烽燧体系,广布游骑,早得敌情。同时加固当阳、夷陵等要塞,形成纵深防御。”
关平正欲再问,忽见亲兵匆忙入内:“都督,潘治中在南市遇困!”
关平神色一凛:“详细道来!”
“南市商贾闹事,围堵市吏,潘治中亲往调解,反被数百人围在市衙之内。城防军前往弹压,却因无明确军令,不敢擅动刀兵。”
关平眼中寒光一闪:“数百人围堵市衙?寻常商贾岂有如此胆量?”
他立刻起身,对于禁拱手道:“将军,今日暂且到此,平需处理此事。”
于禁却道:“少将军,此事蹊跷。新定之城,最忌骚乱。若处理不当,恐生大变。”
关平点头:“将军提醒的是。”
他略一思索,当即下令:“点我亲兵二百,随我前往南市。另传令赵云将军,率五百军控扼四门,无我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江陵!”
命令既下,关平披甲佩剑,大步出府。亲兵早已集结完毕,清一色的玄甲锐士,皆是历经守城血战的老兵。
雨中,关平飞身上马,目光冷峻。他心知这绝非简单的市井纠纷,而是对他和潘浚整顿吏治的反扑。
“走!”一声令下,马蹄踏破雨幕,直奔南市而去。
南市衙门前,人声鼎沸。数百商贩装扮的人围堵在衙门外,高声喧哗。
“税赋不公!为何东市三抽一,南市二抽一?”
“市吏勒索,潘治中管是不管?”
“今日不给说法,我们绝不散去!”
人群中央,几个看似领头的人交换眼色,暗中推动人群向前拥挤。守卫市衙的兵卒勉强组成人墙,却已摇摇欲坠。
市衙内,潘浚面沉如水。他已知中计,这分明是调虎离山,将他困在此处。
“治中,后门也被堵住了!”衙役慌张来报。
潘浚冷笑:“好手段!这是要逼我动用武力,落下个镇压商贾的恶名。”
主簿急道:“治中,不如让城防军强行驱散?”
潘浚摇头:“不可。若动刀兵,伤及无辜,正中间人下怀。且这些商贾中,定有混入的歹人,一旦见血,必借机生事。”
然而形势越发危急,人群已开始冲击兵卒组成的人墙。石块飞入衙内,砸碎窗棂。
正当危急时刻,忽闻远处马蹄声如雷震动。一队玄甲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将银甲白袍,正是关平。
“都督到!”亲兵高声喝道。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面露惧色。关平在江陵的威望,是血战中创建的。月前守城,他身先士卒,箭伤未愈就重返战场,军民有目共睹。
关平勒马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人群。他不出声,只是静静看着。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市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淅沥。
“何人聚众闹事?”关平声音不高,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一胆大商贩高声道:“都督明鉴!市吏税赋不公,我等”
关平打断:“税赋不公,可递状纸至治中府,何故围堵衙门?尔等可知,围攻官府,按律当如何处置?”
众人噤声。几个领头者交换眼色,一人高呼:“都督是要以势压人吗?我们不过求个公道!”
关平冷笑一声,突然策马向前,直指那人:“你,出来说话。”
那人脸色一变,强自镇定:“小人只是”
“你非商贾!”关平厉声道,“商贾之手,常年劳作,必有茧痕。你双手白淅,虎口有握刀之茧,分明是行伍出身!”
亲兵立即上前,将那人擒出。人群顿时哗然。
关平又指向另外几人:“你,你,还有你!皆非商贾之相!”
被点中者面色大变,欲要逃跑,却被关平亲兵一一制服。
关平高声道:“真正的商贾们,尔等被人利用了!这些人混入你中,煽风点火,欲乱江陵。现在散去,本督既往不咎。若再滞留,同罪论处!”
真正的商贾们如梦初醒,纷纷跪地求饶,倾刻间散去大半。只剩下被关平点出的十几人,以及少数真正心怀不满的商贩。
关平下马入衙,见潘浚无恙,方才放心。
“承明受惊了。”
潘浚苦笑:“若非都督及时赶到,浚几陷危局。”
关平目光锐利:“此事绝非偶然。承明整顿吏治,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潘浚叹道:“浚自知。然阻力之大,超乎预期。糜芳馀党遍布州郡,互相庇护,清查艰难。”
关平沉思片刻,忽然道:“承明可是缺一得力臂助?”
潘浚点头:“确是如此。浚在荆州,可信可用之人不多。”
关平眼中精光一闪:“我有一人举荐,必能助文圭一臂之力。”
“何人?”
“巴郡马忠。”
潘浚一怔:“马忠有何能力?”
关平明白,诸葛丞相,没有南征,马忠默默无名。
关平道:“马忠为人忠勇,处事果决,尤善察奸。我即刻修书父亲与汉中王,请调马忠入荆,助文圭整顿吏治。”
潘浚大喜:“若得马德信相助,何愁吏治不清!”
关平却神色凝重:“然在马忠到来前,我们需行雷霆手段,震慑宵小。”
他转向亲兵:“将方才擒获的闹事者,严加审讯!我要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又对潘浚道:“承明,即日起,我拨一百亲兵与你,专职护卫。你放手去查,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有敢阻挠者,军法处置!”
潘浚精神大振:“有都督此言,浚必竭尽全力!”
关平走至窗前,望着渐停的雨势,声音坚定:“荆州乃复兴汉室之基,绝不容蠹虫蛀空。文圭,放手去做,天塌下来,有关平与你共担!”
潘浚深深一揖,眼中已有泪光。他知道,关平这是将身家性命都押上了。有此明主,夫复何求?
当夜,江陵城南大营内,惨叫声不绝。关平亲兵连夜审讯,很快撬开了闹事者的嘴。一份涉及郡县十馀官吏的名单,摆上了关平的案头。
荆州吏治的雷霆清洗,就此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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