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五溪盟誓蛮兵入汉谱新章
江陵城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都督府偏厅内,炭火安静地燃烧,映照着四壁沉稳的色调,空气中弥漫着粗犷的气息。他目光平静如水,深不见底,细致地注视着厅下那位如同铁塔般矗立的汉子——五溪蛮首领沙摩柯。
沙摩柯异常魁悟,站着几乎与厅门等高,虬结的肌肉在兽皮间隙贲张,仿佛蕴藏着开山裂石的力量,脸上几道赭色的油彩随着他粗犷的面部轮廓蜿蜒,更添几分难以驯服的凶悍。他手中捧着一个巨大的、以整张虎皮包裹的木匣,那虎头虽已干瘪,但空洞眼窝下的獠牙依旧狰狞,无声地诉说着这位蛮族首领的勇武与他在山林中的绝对权威。
“五溪蛮部,沙摩柯,拜见关都督!”沙摩柯的声音洪亮,带着山野的共振与一种原始的力度,他依照不甚熟练的汉礼,单膝触地,将手中沉重的木匣高高举起。
关平并未立刻让他起身,而是借助“洞察学习”带来的细微观察力,冷静地审视着沙摩柯和他随从的每一个细微动作、眼神乃至肌肉的紧绷程度。他从沙摩柯那看似躬敬的单膝跪地姿态中,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度。那洪亮声音里蕴含着一股深植于骨血的不屈野性
“沙摩柯首领不必多礼,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起,看座。”片刻的审视后,关平的声音平和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上位者的力量,他抬手虚扶,自有亲兵为沙摩柯搬来一个特制的、更加结实的胡凳。
沙摩柯道谢后坐下,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山间磐石。他将木匣放在地上,解开虎皮绳索,露出里面的事物——并非预想中的金银珠宝,而是几块闪铄着异样金属光泽的粗糙矿石、一捆品相极佳、隐隐散发着药香的植株根茎、以及几张完整的、毛色油亮厚实的珍贵兽皮。
“都督,”沙摩柯开门见山,指着匣内物品,言语直率,“这是我五溪的一点心意。这矿石,是我们山中偶然所得,坚利异常,族中老人言或可铸炼神兵;这药材,能疗伤续骨,危急时堪吊性命,是我族秘宝;这些皮子,可御极寒。听闻都督仁德,善待士卒,亦体恤我等边鄙之人,愿以盐铁布帛,公平交易,使我族人免受饥寒辗转之苦,此恩如同再造。”
关平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贡品,心中已然明了。这既是谢礼,更是展示。关平要的,从来不是表面上的臣服贡赋,而是这种基于双方实力认知和现实利益的、更为稳固的同盟关系。
“首领过誉了。”关平缓缓开口,语气随之变得严肃,将话题引向更深层,“汉蛮皆为大汉子民,理应和睦共处,互通有无。以往纷争,多因沟通不畅、奸人挑唆,或更根本者,生计所迫。我父君侯坐镇荆州,意在保境安民,北抗曹魏,东防孙吴。荆州稳,则五溪亦安;荆州乱,唇亡齿寒,蛮部亦难独善其身。此中利害,首领可知?”
沙摩柯目光一闪,重重点头,脸上油彩随之抖动:“都督明鉴!句句在理!那江东孙权小儿,以往也曾遣人携金帛招揽,许以虚名高位,实则欲驱使我族儿郎为其卖命,劫掠汉民村寨,消耗荆州实力,坐收渔利。我沙摩柯虽处蛮荒,亦知信义二字重逾千钧!此等背信弃义、戕害邻里之事,决计不为!如今都督以诚相待,解我部族生存之忧,我五溪蛮部,愿与都督结盟,共保荆南安宁!若东吴再来犯境,或有不轨之徒滋扰,我五溪儿郎的弓刀,第一个不答应”。
“好!”关平抚掌称赞,声音中透出难得的激赏,“首领快人快语,洞悉利害,真豪杰也!既如此,你我便歃血为盟,自此以后,汉蛮一家,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当下,关平即命人于厅中摆上香案,取来酒水牺牲。他亲自与沙摩柯刺破手指,将殷红的血滴滴入盛满烈酒的陶碗,对天立下盟誓。
盟誓既毕,厅内气氛更加融洽。沙摩柯明显放松了许多,粗犷的脸上线条也柔和了些许。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姿态道:“都督,既为盟友,休戚与共,沙摩柯还有一份‘投名状’奉上,以表我部诚意。”
关平眉梢微挑,心中已有猜测,但仍沉稳问道:“哦?首领请讲。”
“我五溪儿郎,自幼便与山岭猿猴竞逐,翻山越岭,如履平地,尤善山林作战。”沙摩柯眼中闪铄着自豪的光芒,如同在展示最珍贵的宝藏,“弓弩毒箭,辨识兽踪,埋伏突袭,乃至利用山川地脉设置陷阱,皆是看家本领。若都督不弃,我愿亲自精选三千悍勇儿郎,编入都督麾下,听候调遣。他们或许不习平原战阵攻守之道,但若论及山地丛林之争,或潜入敌后哨探、断敌粮道、奇袭营垒,定能助都督一臂之力!”
关平心中剧震,这简直是雪中送炭,远超预期。沙摩柯主动提出将最具战斗力的蛮兵直接纳入作战串行,这意味着蜀汉东路军将瞬间拥有一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生于斯长于斯的山地特种部队。
“此话当真?”关平强压心中如潮涌般的激动,声音依旧沉静,但目光已如电般射向沙摩柯,寻求最终确认。
“绝无虚言!”沙摩柯拍着厚实的胸膛,砰砰作响,“这三千人,皆是我族中历经厮杀、最能吃苦耐劳的百战勇士,由我亲自挑选,并由我的儿子沙摩突统领,他勇武仅次于我,且绝对听从都督号令!只求都督能一视同仁,给予他们与汉军同等的粮饷装备,让我儿郎们无后顾之忧。”他提出了内核条件,目光坦诚。
“这是自然!”关平毫不尤豫,斩钉截铁地应诺,“凡入我汉军串行,为我大汉天下效力者,无论来自何族,皆是我关平的手足兄弟!粮饷军械,必不短缺,只会因尔等所长而特别优化!我会在军中特设‘山地营’,由沙摩突暂代校尉之职,专司山地作战、敌后穿插与奇袭任务!日后立下战功,封赏晋升,与汉军将士无异,我关平在此立誓!”。
沙摩柯闻言,脸上霎时绽放出毫无掩饰的欣喜与释然。他要的不仅是生存物资,更是部族勇士的地位和应有的尊重,关平给出的,正是他内心深处最渴望的东西。这份超越了一般汉官歧视的胸怀与气度,让他真正折服。
“多谢都督!我五溪儿郎,必不负都督厚望!”
集成荆南,化潜在边患为助力的重要一环,竟以如此超出预期的顺利方式完成。经济战已由潘浚暗中布局,山地精锐即将成建制入列,水师在不断革新战法,讲武堂在系统培养忠勇军官,细作网络正悄然渗透敌境……整个荆州的战争机器,正在他“慎勇合一”的掌控下,以一种全面、深入且高效的方式隆隆运转、持续强化。
“父亲,您看到了吗?”关平仰首望向北方,心中默念,一股混合着思念、责任与昂扬斗志的情绪涌动,“我们的路,正越走越宽,越走越实。东吴、曹魏,你们可曾真正察觉,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怎样全新的、由内而外凝聚一心的荆州?”
他的思绪仿佛已穿越时空,看到了未来北伐那波澜壮阔的战场。汉军猎猎旗帜之下,不仅有纪律严明的步兵、铁蹄铮铮的骑兵、乘风破浪的水师,更有一支来自五溪密林、如同鬼魅般出没于崇山峻岭之间的山地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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