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都督府衙。
关平站在那幅巨大的江淮舆图前,目光沉静如水。图上的标记清淅地显示着赵云所部的动向——如同一支利箭,直刺合肥,虚悬于逍遥津之上,牵动着魏吴两国最敏感的神经。
堂下,潘浚、马忠、马谡、周仓等文武分列左右,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瞟向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寂静。唯有关平,仿佛成竹在胸,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山川城池间缓缓移动,最终停留在濡须坞的位置
“报——!”
一声急促的传报声打破了寂静,一名风尘仆仆的斥候冲入堂内,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雁翎的军报。
“禀军师!赵将军急报!我军已按计划撤回襄阳,曹魏张辽、李典所率三万援军已至合肥,扑空后未敢深入追击。东吴陆逊所部,始终龟缩濡须坞,未有一兵一卒异动!”
“好!”
“彩!”
堂下众将闻言,顿时爆发出阵阵喝彩,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周仓咧开大嘴,声如洪钟:“哈哈哈!赵将军威武!五千兵马,吓得曹休那小子紧闭城门,连张辽都不敢追!看那碧眼儿和陆逊小儿还敢不敢嚣张!”
马谡亦是面露红光,朝着关平深深一揖:“军师神算!虚张声势,调动数万敌军于股掌之间,不费一兵一卒,便令魏吴胆寒,此等运筹惟幄,实乃……”
关平抬手,温和但坚定地打断了马谡可能接踵而来的溢美之词,他接过军报,迅速浏览了一遍,嘴角终于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笑意。他转身,面向众将,声音清淅而沉稳:
“此役是子龙将军与全军将士劳苦功高!然,此非一人之功,乃我荆州上下同心,整军经武之效!”
他走到堂中,目光扫过每一张激动的面孔,最终定格在舆图上那广袤的东南疆域。
“诸君可知,此战意义何在?”关平自问自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军未斩将夺旗,未攻城略地,却达成了比一场大胜更重要的战略目标。”
他伸手指向合肥:“曹魏,东南重镇合肥,守将曹休,名将张辽,援军三万。面对我军佯动,他们选择了最稳妥,也是最保守的应对——坚守待援,不敢出击。这说明什么?”
不等众人回答,关平已然给出答案:“说明自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之后,曹魏对我荆州兵锋,已心存畏惧!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不敢再轻易将我荆州视为可随意拿捏之辈。此乃‘畏我之威’!”
接着,他的手指滑向濡须坞,指向江东:“东吴,新败于罗县,折了丁奉,陆逊亲镇濡须,水军实力犹存。然而,在我军做出北上的态势时,他陆伯言选择了按兵不动,坐视赵云将军在逍遥津耀武扬威而不敢西顾。这又说明什么?”
关平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冽:“说明孙权也好,陆逊也罢,他们所谓的‘称臣联魏’,根基浅薄,各怀鬼胎!他们既想借曹魏之力牵制我们,又怕在与我们死磕中损耗自身实力,被曹魏坐收渔利。陆逊不敢动,是因为他怕!怕我荆州水陆并进,怕我关平还有后手!此乃‘疑敌之诈’!”
他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魏畏我之威,吴疑我之诈,内部勾结又互相猜忌。经此一役,我可以断言——”
关平的声音在堂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此一役,可保我荆州东线,一年无大战事!”
“轰!”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众将心中激起巨大波澜。一年无大战事!这意味着荆州可以获得宝贵的、长达一年的战略发展期!可以安心地推行军功授田,可以全力打造军械,可以深入训练新兵,可以稳固内政民生!
潘浚抚掌赞叹,这位以治政见长的能吏,最明白稳定发展环境的重要性:“军师此言,真乃洞若观火!东线无虞,我荆州便可倾力北向,或西顾益州,主动权,已在我手矣!”
马忠也激动道:“少将军算无遗策,如此一来,我们暗中与江东的‘贸易’,以及无当营的敌后筹划,便有了更充裕的时间!”
关平微微颔首,走到案前,提笔醮墨:“然,敌之畏惧,非我懈迨之由。恰恰相反,此正是我等厉兵秣马,积攒实力的最佳时机!”
他笔走龙蛇,迅速写下数道命令:
“其一,传令赵云将军,所部不必急于回江陵,可就地于襄阳(水寨大本营)、寻阳一带休整,大张旗鼓,操练兵马,继续保持对江东的正面压力。”
“其二,传令水军主将冯习、参军全琮,趁此良机,加大新式战船下水力度,扩大水军编制,以俘获的吴军士卒为基础,混编训练,形成战力。”
“其三,军械监‘荆襄弩’项目,列为甲等优先,工坊大匠墨衡可调动一切所需资源,务必在半年内,完成首营五百具的列装!”
“其四,讲武堂第四期提前筹备,重点招收有功士卒及荆州寒门子弟,由马谡负责,增设‘敌情分析’与‘战术推演’课程。”
一道道命令发出,清淅明确,将战略优势迅速转化为具体的工作部署。众将凛然遵命,他们看到,这位年轻的军师,在取得辉煌战略胜利后,没有丝毫骄矜,反而以更紧迫的姿态,投入到下一阶段的壮大自身之中。
当众将领命而去,大堂内重归安静。关平独自一人,再次走到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合肥,越过濡须,投向了更北方的许都,邺城,投向了那片他熟知历史走向,并立志要改变的土地。
“一年的时间……”关平低声自语,手指轻轻点在樊城之上,“曹仁,满宠,徐晃……还有那位即将登基的曹丕。这一年,足够我将荆州这架战争机器,打磨得更加锋利了。”
“父亲,您看到了吗?我们正在走的这条路,虽然艰难,但每一步,都踏踏实实。终有一日,您无需再以年老之躯,行那孤注一掷的北伐。我们将以泰山压顶之势,堂堂正正,克复中原!”
夕阳的馀晖通过窗棂,洒在关平年轻却坚毅的面庞上,也洒在那幅描绘着万里江山的地图上。一场兵不血刃的策应行动落下帷幕,但一场关乎国运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征程,才刚刚揭开序幕。战略的主动权,已悄然握于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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