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汉水之畔的风已带上了凛冽的寒意。江陵城头的“汉”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如关平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将军府内,烛火通明。关平正与马良、潘浚核对近期的钱粮簿册,交州第一批稻米的入库,让府库充实了不少,也让潘浚紧锁多日的眉头稍稍舒展。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宁,被一阵急促如骤雨般的马蹄声和随后周震那带着压抑不住的急促嗓音打破了。
“少将军!紧急军情!”
周震几乎是撞开了房门,单膝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三枚颜色各异的竹筒——黑色代表最高紧急,红色来自北面防线,绿色则来自潜藏最深的那条线。
关平瞳孔骤然收缩,马良与潘浚也瞬间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讲!”关平的声音沉稳,但接过竹筒的手指却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黑色,来自襄阳方向我方细作,三批信使接力,一人途中坠马受伤!”周震语速极快,“红色,宜城、中庐两处边境烽燧同时点燃狼烟,斥候回报,魏军前锋已至邓县,兵力不下三万!绿色…来自‘隐鳞’。”
“隐鳞”,这是关平依托荆州商队,耗费巨大心血构建的深入敌后的情报网络代号,非内核成员不得而知。绿色竹筒的出现,意味着情报来自魏国高层。
关平首先打开了黑色竹筒,迅速浏览,脸色凝重:“宛城、新野一线,魏军大规模集结,营寨连绵数十里,旗号主要为‘曹’、‘徐’,兵力预估…八到十万。”他顿了顿,补充道,“斥候观察到大量攻城器械在组装。”
马良深吸一口凉气:“曹子孝,徐公明…果然是他们。八万之数,恐非虚言。曹丕这是要将南阳之兵倾巢而出吗?”
关平没有回答,又掰开了红色竹筒的封泥。这是前线守将的亲笔,字迹潦草,透着战前的紧张:“魏军游骑已越过边界,与我斥候发生小规模接战。其军容严整,甲胄精良,绝非寻常扰边。末将已按预案,焚毁城外部分无法及时运回的粮草,收拢百姓入城,凭城固守,盼援!”
最后,关平拿起了那枚绿色的竹筒。里面的绢布上,是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文,需要对照密码本才能解读。关平走到书案前,快速翻阅一本看似寻常的《孙子兵法》,手指在字里行间移动,将密文逐一译出。
随着译出的文本越来越多,关平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也愈发锐利。
“司马懿…好毒的计策!”他冷哼一声,将译好的绢布递给马良和潘浚。
绢布上清淅写着曹丕洛阳决策的要点:曹仁、徐晃率十万主力(细作核实为八万左右,对外号称十万)正面压向襄阳;同时,夏侯尚、张郃率精兵两万自阳平出发,意图袭扰荆西,执行“疲敌之策”;此外,侍中刘晔已秘密出发,目的地是濡须坞,使命是游说陆逊,行“间敌之策”。
潘浚倒吸一口凉气:“疲敌…间敌…曹魏此番,不仅是要军事压制,更是要令我荆州内外交困,疲于奔命!少将军,形势危矣!”
马良的白眉也紧紧拧在一起:“夏侯尚、张郃袭扰荆西,此乃疥癣之疾,却极为烦人,若置之不理,则边境糜烂,民心惶惶;若分兵去救,则正面应对曹仁主力的兵力便捉襟见肘。更可怕的是江东…陆逊虽新败,但其人忍辱负重,智计深远,若被曹魏说动…”
关平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荆州舆图前,目光如刀,在襄阳、樊城、上庸、江陵、濡须坞这几个关键节点上来回扫视。
历史上,父亲就是面对曹仁、徐晃的主力,以及背后东吴的偷袭,最终败亡。如今,东吴的威胁暂时被压制,但曹魏的攻势来得更早,更猛烈,而且还加之了西线的骚扰和外交上的阴谋!
不能重蹈复辙!
“季常,承明”关平转过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魏军来势汹汹,但其战略,已被我窥破大半!”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的襄阳:“曹仁善守,此番为主帅,用兵必求稳。其十万大军(实为八万)看似泰山压顶,实则欲凭借兵力优势,稳扎稳打,压迫我父帅主力,寻求决战。我父帅水军精锐,依托汉水,据守襄阳,短期内无忧。关键在于,不能让其毫无顾忌地围攻!”
接着,他的手指滑向荆西:“夏侯尚,纨绔子弟,借曹丕宠信上位,不足为虑。但张郃,乃河北名将,用兵巧变,极为难缠。这两万人,若是硬碰硬,我荆州军不惧,但其若化整为零,四处骚扰,则如群蝇绕体,烦不胜烦。”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敲在代表东吴的局域:“至于陆逊…刘晔此去,必以‘唇亡齿寒’之说游说。然,我料陆逊,未必会即刻答应!”
“哦?少将军何以如此断定?”潘浚问道。
关平眼中闪铄着洞察的光芒:“其一,我荆州新败其军,擒其大将(丁奉),陆逊需时间重整士气,评估我军真正实力。”
“其二,曹丕篡汉,天下皆知,孙权虽向我等背盟,但其自身称帝野心未熄,与曹丕合作,无异与虎谋皮,陆逊岂能不虑?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关平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冷意:“陆逊用兵,最善隐忍,后发制人。他此刻,定然乐见魏与我血战,两败俱伤。他若要动,也必是待我等与曹仁杀得难分难解,精疲力尽之时!所以,刘晔之谋,短期内或难奏效,但我们必须防范其坐收渔利之心!”
马良与潘浚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叹服。关平这番分析,鞭辟入里,直指内核。
“既然如此,少将军,计将安出?”马良肃然问道。
关平深吸一口气,思路已然清淅:“立刻以八百里加急,将详情禀报父帅,并附上我的建议:其一,请父帅依托水军,稳固襄阳防线,以守代攻,挫敌锐气,绝不可贸然出战。其二,请调赵云叔父所部精骑,秘密移至当阳一带,以为战略预备队,既可随时支持襄阳,亦可威慑荆西。”
“那荆西之敌…”潘浚追问。
“荆西,我来应对!”关平目光炯炯,“夏侯尚、张郃想玩骚扰,我便陪他们玩玩!他们不是要‘疲敌’吗?我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看向周震:“传令!命讲武堂第三期优秀学员,周震、王佑、赵统,即刻至我帐下听用!另,命廖化将军率无当营主力沙摩柯所部蛮兵,以及…新装备的‘元戎弩’试验队,即刻向秭归、巫县方向移动,归我节制!”
“诺!”周震大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关平再次看向舆图,手指划过荆西的山川河流,仿佛看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战场。“夏侯尚,张郃…你们想让我疲于奔命?我便在这荆西山水之间,为你们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看看到底是谁,先被拖垮!”
他随即对马良道:“季常先生,还需你执笔,以最严厉的口吻,致信陆逊。不必提刘晔之事,只言我荆州已获知曹魏异动,提醒他莫忘罗县之败,若江东敢有异动,我荆州水陆大军,必先破建业,再伐中原!”
“妙!”马良抚掌,“此乃先声夺人,可最大限度震慑陆逊,使其不敢轻举妄动。”
命令一道道发出,整个江陵,乃至整个荆州机器,开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运转起来。战争的阴云已然密布,但关平的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
“风雨欲来…那便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剑,剑鞘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这一次,我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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