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笼罩着上庸城头。
张南按剑而立，目光如炬，紧盯着北方渐散的雾气。这位昔日随先主转战南北的将领，如今肩扛着守卫荆州西大门的重任。
“报——”斥候飞奔上城，“魏军先锋距城不足二十里，旗号‘张’，兵力约一万五千，多为步卒，有攻城器械若干！”
城头一阵细微的骚动。张郃，这位在汉中与张飞杀得难分难解的名将，其威名早已传遍军中。
张南深吸一口气，环视身边略显紧张的将士，朗声笑道：“好个张俊乂，来得正好！诸位可还记得少将军临行前的嘱托？”
“凭城固守，消耗敌军！”众将士齐声应答，声音逐渐坚定。
“不错。”张南点头，手指城外已初具雏形的防御工事，“这三个月来，我们深挖壕沟，广设陷坑，加固城防，为的就是今日。少将军信中说，上庸坚城，可抵十万兵。今日便让张郃见识一下，我荆州儿郎的厉害！”
“愿随将军死战！”将士们的士气被点燃了。
张南满意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按照关平留下的城防图，早已将上庸打造成一个刺猬般的要塞。
城外三里，壕沟纵横，陷马坑密布，其间暗藏铁蒺藜。护城河被拓宽至三丈，引入沔水，水流湍急。城墙上，按照关平设计的“棱堡”雏形，增建了十二座突出城墙的敌台，可形成交叉箭雨。
最让张南信心倍增的，是那三百具刚刚运抵的元戎弩。这些可五矢连发的利器被秘密布置在关键位置，复盖了城前百步内的每一寸土地。
“各就各位！”张南下令，“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出城迎战。我们要让张郃在这城下流尽鲜血！”
巳时刚过，魏军如期而至。
张郃骑在战马上，望着眼前的上庸城，眉头微皱。与记忆中相比，这座城池似乎变得更加险峻了。城墙更高，护城河更宽，城外的地形也显得诡异——过于平整，平整得让人不安。
“将军，观其城防，似有古怪。”副将提醒道。
张郃冷笑：“虚张声势罢了。关羽父子经营荆州不过数年，岂能尽改城池面貌？传令，前军试探进攻，先填平护城河！”
魏军阵中鼓声大作，三千步卒推着填壕车、扛着沙袋，向护城河推进。
就在他们进入城前二百步时，异变突生。
冲在最前面的魏军突然成片倒地，惨叫声不绝于耳。陷马坑、绊马索发挥了作用，更有士卒踩中铁蒺藜，抱着脚哀嚎打滚。
“果然有埋伏！”张郃面色不变，“盾牌手前出，掩护填壕！”
魏军应变迅速，盾牌手立即上前，组成龟甲阵，缓缓推进。
城头上，张南冷静观察着。直到魏军进入百步之内，他才挥手下令：“弩手，放！”
普通的弓弩率先发射，箭雨泼洒而下，大多被盾牌挡住，只造成有限杀伤。
张郃在后方观战，微微点头：“守将还算谨慎，但也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城头突然响起一阵奇特的机括声。
下一刻，魏军前排的盾牌手成片倒下——元戎弩发威了！
五矢连发的强劲弩箭，在五十步内足以穿透盾牌和轻甲。第一轮齐射，魏军盾阵就出现了数个缺口。
“这是什么弩箭？”张郃终于变色。他征战半生，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强劲的弩箭。
更可怕的是，弩箭来自那些突出的敌台，从不同角度射来，几乎避无可避。
“将军，填壕部队伤亡惨重，是否暂退？”副将急报。
张郃面色阴沉：“不准退！增派兵力，今日务必填平一段护城河！”
战斗从早晨持续到午后，魏军付出了八百多人的代价，才勉强填平了护城河的一小段。而守军的损失微乎其微。
夕阳西下，张郃不得不鸣金收兵。
首日攻城，以魏军的惨败告终。
是夜，张郃召集将领议事。
“明日集中兵力，主攻北门。”张郃指着地图，“我看过了，北门外的防御工事相对较少。今日守军倚仗利器，士气正盛，明日当一鼓作气！”
“将军，是否等曹仁大将军主力抵达再”有部将建议。
张郃摇头：“若连上庸这等小城都拿不下，我张郃还有何面目见魏王？明日我亲自督战，必破此城！”
第二天，战况更加惨烈。
张郃将兵力集中到北门，投入了全部的攻城器械——冲车、云梯、井阑。魏军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张南亲临北门指挥。元戎弩再次大发神威，将一架架云梯射断，将攀城的魏军成片射落。滚木擂石、热油金汁，所有守城武器都被充分利用。
但张郃不愧为名将，他很快发现了元戎弩的弱点——装填较慢。于是他命令部队分波次连续进攻，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战至午时，魏军终于第一次登上了城头。
“将军，东段城墙告急！”亲兵急报。
张南拔剑在手：“亲卫队，随我来！”
城头已陷入混战。十馀名魏军精兵在一位骁将的率领下，在城头占据了一小块阵地，后续魏军正通过云梯不断涌上。
“挡住他们！”张南大喝，率亲兵冲入战团。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张南武艺本就不弱，这些年来在关平的讲武堂也学了不少新式战法，此刻全力施为，连斩三名魏兵。
但那位魏军骁将极为勇猛，一杆长枪如毒蛇出洞，连续刺倒数名守军，直取张南。
“来得好！”张南举剑相迎。
剑枪相交，火星四溅。张南只觉虎口发麻，心知遇到了劲敌。那魏将枪法凌厉，招招致命，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为后续登城的魏军争取时间。
就在这危急时刻，张南突然想起关平在讲武堂讲授的内容：“为将者，当善用地利，以长击短。”
他心念电转，故意卖个破绽，向后疾退。那魏将果然挺枪追来，却不妨张南已退至一处敌台的射击口附近。
“放！”张南大喝。
敌台内的元戎弩手早已准备就绪，五支弩箭同时射出。如此近的距离，那魏将纵然勇猛，也来不及闪避，被射成了刺猬。
“将军威武！”守军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将登城的魏军全部歼灭。
就在这时，张南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下意识地侧身闪避，一杆长枪擦着他的咽喉而过——张郃不知何时已亲自登城！
原来张郃见久攻不下，终于按捺不住，亲率精锐登城。他武艺远在张南之上，一出手就险些要了张南的性命。
“保护将军！”亲兵们拼死上前，但在张郃面前，他们如同草芥，转眼间就被刺倒三人。
张南勉力抵挡，但不过数合，已是险象环生。张郃的枪法快如闪电，重若山岳，每一击都震得张南手臂发麻。
“完了”张南心中升起这个念头。若自己战死，上庸必破。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城下突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一支骑兵从西南方向杀来，旗号“关”！
“援军！是少将军的援军！”城头守军欢呼雀跃。
张郃面色一变，他没想到关平的援军来得如此之快。眼见城外魏军阵脚已乱，他心知今日已无法破城。
“撤！”张郃不甘地看了张南一眼，率亲兵杀开一条血路，下城而去。
张南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湿透重甲。
“将军，您没事吧？”部将关切地围上来。
张南摇头，望着城外正在与魏军厮杀的援军，脸上露出笑容：“快，开城接应援军，我们要给张郃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原来关平早就料到魏军会进攻上庸，提前在房陵秘密驻扎了三千骑兵，就等张郃久攻不下、士气低落时突然杀出。
内外夹击之下，魏军大败，张郃只能收拢残兵，向北撤退三十里下寨。
是夜，上庸城内欢庆胜利。张南清点战果，此战歼敌四千馀，俘获八百，而守军伤亡不过千馀人，可称大捷。
“立即向江陵报捷！”张南吩咐书记官，“就说上庸大捷，张郃败走，我军正严阵以待。”
但经过这一战，他信心倍增。关平的城防设计和战术思想经受了实战检验，证明是行之有效的。
“少将军，南幸不辱命。”他轻声自语，手按剑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而在北方，张郃也在反思这次失败。他对副将感叹：“关羽有此子，已是不凡；今观其治军守城之法，更胜其父。荆州恐非昔日之荆州了。”
魏吴双方都开始重新评估荆州的实力，而这一切，正是关平想要的——用一场实实在在的胜利，告诉所有人，荆州已经脱胎换骨，再非任人宰割的肥肉。
上庸之战的捷报，如同一声惊雷，在三国大地上空炸响，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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