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就依公明之计！此番若能破敌，公明当为首功！”他拍了拍徐晃的肩膀，“我已命王双率精锐步卒待命，只待你部信号，便立刻登筏，强渡支持！”
“谢大都督！”徐晃抱拳，眼中闪铄着必胜的光芒。他为了这一刻，已经等待、谋划了太久。
翌日凌晨，寅时末刻。
天地间依旧被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笼罩，黎明前的黑暗与深秋的寒意交织，令人骨髓发冷。汉江之上，万籁俱寂，唯有细微的水流声和……一种近乎无声的划水音。
在落马滩附近的江面上，数十艘荆州的小型走舸，如同蛰伏的猎豹，静静地隐藏在芦苇荡和岸边岩石的阴影里。船上的士卒们紧握着弓弩，瞪大了双眼，努力分辨着雾中的任何异动。寒冷和潮湿让他们忍不住微微发抖，但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他们接到的命令是：静默，等待。
关平一身轻甲，站在其中一艘较大的指挥船上，身边是紧紧跟随的周仓。他没有待在安全的江陵，而是亲临最前线，他要亲自感受徐晃的用兵，从中汲取经验，甚至……找出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等待几乎让人窒息。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但又与自然水流声迥异的“哗啦”声，传入关平敏锐的耳中。他猛地抬手，做出了一个“戒备”的手势。身边旗手立刻向其他潜伏的船只打出约定的、几乎看不见的灯号。
迷雾中，影影绰绰的黑色影子开始浮现。那是无数载着魏军敢死士的皮筏和小船！他们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向南岸划来。当先几艘已经接近到不足三十步的距离，甚至能隐约看到船上魏卒紧张而狰狞的面容！
“放箭！”关平一声令下，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遍了己方船队。
“咻咻咻——！”
刹那间，蓄势已久的弩箭如同疾风骤雨，从迷雾中泼洒向那些刚刚浮现的魏军小船！惨叫声、落水声瞬间打破了江面的死寂！
“敌袭！有埋伏！”魏军船上响起惊惶的呼喊。他们完全没料到，在这等绝佳的天气条件下，荆州军竟然如同未卜先知，早已张网以待！
“不要乱！举盾！加速靠岸！抢占滩头！”魏军队伍中，有基层将校声嘶力竭地吼叫着，试图稳住阵脚。部分魏军开始用皮盾护住身形，拼命划桨，不顾伤亡地向岸边冲去。
“火箭！”关平再次下令。
一支支蘸满火油、点燃的箭矢呼啸着射向魏军船只和刚刚靠岸的士卒。皮筏遇火即燃，滩头的枯草也被点燃，在浓雾中形成一片片跳跃的、扭曲的光影，反而映照出魏军慌乱的身影，成为了荆州弓弩手更好的靶子。
第一波渡江的魏军敢死队，遭遇了迎头痛击！
然而，徐晃的准备远不止于此。就在落马滩伏击战打响的同时，在上游和下游数个方向，同时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呐喊声！显然，徐晃也留了后手，这是多路佯攻，意在混肴视听，让关平无法判断主攻方向，甚至逼迫他调动预备队！
“少将军！上游‘鱼梁洲’、下游‘岘山’方向均发现魏军船队，规模不小，正在强行渡江！”斥候的快船冲破迷雾，带来新的紧急军情。
帐内诸将脸色微变。徐晃这是倾巢而出，还是虚张声势？
关平眼神冰冷，大脑飞速运转。“洞察学习”能力全开，他仿佛能通过迷雾，看到徐晃那张沉稳而坚定的脸。“虚实结合，主次难辨……但你的内核目标，必然是创建稳固的渡江信道！落马滩的抵抗最激烈，说明这里才是你真正的主力！其他方向的鼓噪，不过是牵制！”
“传令廖化，无当营按兵不动，紧盯落马滩！”
“命令冯习，水军主力不必理会上下游骚扰，集中所有机动力量，向落马滩江域靠拢，封锁江面，绝不能让魏军后续部队跟上！”
“周震！青锋营前压至滩头后方百步，列阵！准备迎接魏军登陆残部的冲击！”
他的命令清淅而果断，丝毫不受佯攻影响。这种精准的判断和定力，让周围将士的心迅速安定下来。
战斗在落马滩陷入了残酷的焦灼。尽管遭遇伏击，首批魏军敢死队展现了惊人的轫性，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仍有数百人成功冲上了滩头，开始结阵自保，并与支持而来的魏军第二波部队（由王双率领）取得了联系。雾气使得荆州水军的远程打击效果大打折扣，而魏军则利用雾气，不断将小股部队送上岸。
江面上，冯习指挥的水军主力与试图增援的魏军船队爆发了激烈的水战。楼船“镇荆”号如同移动的堡垒，巨大的拍杆每一次挥落，都能将一艘魏军小船砸得粉碎。床弩呼啸，箭矢横飞，火光在雾中明灭不定。汉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混乱的、吞噬生命的修罗场。
关平亲临滩头前线，周仓手持大刀，寸步不离地护卫在他身旁。关平观察着魏军的登陆节奏、兵力配置、以及王双那悍不畏死的冲锋风格。
他注意到，魏军登陆后，并未盲目向内陆突进，而是非常有章法地抢占滩头附近的制高点和小型丘阜，显然是在为后续搭建浮桥创造条件。
“果然……目标是浮桥。”关平心中冷笑。他招手唤来传令兵，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之后，数架经过改装的小型投石机被推到了前线。它们抛射的不是巨石，而是一个个密封的陶罐。陶罐划过诡异的弧线，落在魏军试图稳固的滩头阵地上。
“砰！砰！砰！”
陶罐碎裂，里面盛放的不是寻常火油，而是混合了硫磺、硝石以及原始火药粉末的黏稠物！这些物质遇到之前火箭引燃的明火，顿时爆发出比寻常火焰更猛烈、更持久的燃烧，甚至还伴有“噼啪”的轻微爆鸣和大量刺鼻的浓烟！
这是原始黑火药的第一次实战应用！
虽然威力远不及后世，但那突如其来的、异常猛烈的火焰和爆鸣声，以及产生的有毒烟雾，对正在结阵的魏军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和实际杀伤。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搭建浮桥的作业也被迫中断。
“天雷！汉军会妖法！”有魏卒惊恐地大叫，士气受挫。
王双挥舞长刀，连斩两名后退的士卒，厉声呵斥：“稳住！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但他眼神中的惊疑，却掩饰不住。
抓住这短暂的混乱，关平拔出佩剑，向前一指：“青锋营，突阵！将他们赶下江去！”
“杀——！”养精蓄锐已久的周震怒吼一声，率领身披重甲、手持利刃的“青锋营”精锐，如同出闸猛虎，扑向滩头上立足未稳的魏军！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面上也传来了捷报。冯习利用楼船的绝对优势和水军将士的精湛操舟技术，成功将徐晃派出的后续增援船队拦截、击溃，数段刚刚搭起雏形的浮桥也被点燃、拆毁。
浓雾中，徐晃站在北岸，听着对岸传来的喊杀声、爆鸣声，以及渐渐稀疏下去的己方战鼓声，脸色铁青。他精心策划的渡江战役，竟然在最为倚仗的天时帮助下，依旧功败垂成！那个关平，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心思！
“关平……竖子！”徐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拳头攥得发白。他知道，经此一役，再想寻到如此良机，难如登天。荆州，这块硬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
天色渐明，浓雾开始有消散的迹象。汉江南岸，落马滩头的战斗已接近尾声。在青锋营和无当营的夹击下，登陆的魏军敢死士与王双部损失惨重，残部或被歼，或狼狈地乘上仅存的小船逃回北岸。
关平站在硝烟未散、血迹斑斑的滩头，望着逐渐清淅的、飘满破碎船板和尸体的江面，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这一关，总算险之又险地度过了。他凭借对历史的先知、对徐晃的洞察以及超越时代的些许“科技”，守住了汉江天堑。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加固工事。”关平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江风渐起，吹散了些许迷雾，也吹动了关平染血的征袍。他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强大的曹魏，是虎视眈眈的江东。兴汉之路，道阻且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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