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定在黄浦江边的一家西餐厅，名字叫“江枫渔火”，听起来挺文雅，里面的装修却有点老气，桌布是白色的，边缘磨得有点发黄，服务员穿着黑色制服，领口沾着点油渍，倒酒的时候手一抖，洒了几滴在我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赶紧拿纸巾给我擦，纸巾糙得像砂纸，把我裤子擦得更脏了。
我摆摆手说“没事”，心里却有点烦——这条裤子是我去年生日买的，三百多块，算是我最贵的裤子了，现在沾了酒渍，不知道能不能洗掉。
张总坐在主位上，拿着酒杯挨个敬酒，脸喝得通红，说话都有点大舌头：“各位！这次能成！全靠卫柠！来！卫柠！我敬你一杯！”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酒洒了一路，滴在桌布上，晕开一个个小圆圈。
我赶紧站起来，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酒太烈，喝下去喉咙像着火一样。
同事们也纷纷过来敬酒，小李端着杯子，手还在抖：“李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多带带我！”
他刚说完，就被王姐拍了一下：“别瞎说！卫柠以后是副经理了，忙得很！”
小李嘿嘿笑着，把酒一饮而尽，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出来了。
我被灌了不少酒，头有点晕，胃里也不舒服——刚才吃的牛排太老，嚼得腮帮子疼，还没吃完就被拉着喝酒。
我借口去洗手间，走到餐厅外面的露台上，想吹吹风醒醒酒。
江风吹在脸上，带着点湿气，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我靠在栏杆上，看着江面上的游船，船上的灯很亮，像一串糖葫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的时候差点掉下去，赶紧抓住，手心全是汗。
屏幕亮起来，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申请人的头像是一座雪山，山顶覆盖着白雪，在黑夜里泛着冷光，微信名是“leng”，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冷月凝”。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一遍——还是“冷月凝”。
心脏突然就狂跳起来，咚咚咚，撞得胸口发疼。我手指划开屏幕，指甲缝里还有昨天写代码蹭的黑墨水，在屏幕上留下一道印子。
我反复看了验证信息三遍，确认不是重名，也不是恶作剧——冷月凝的微信名，跟她的人一样，简单又冷。
我手指悬在“接受”按钮上，半天没敢点。心里乱糟糟的：她为什么加我微信？是为了工作吗？可项目后续有专门的对接人，让助理跟我联系不就行了？难道……她对我有点别的意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就赶紧打住——李卫柠，你别做梦了！冷月凝是什么人？星海科技的ceo，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你就是个刚有点起色的程序员，跟她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她加你，肯定是为了工作！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接受”。刚通过，对方就发来了消息，没有表情，没有寒暄，直接是一行字：“李工，框架协议附件三，关于数据安全标准的条款，请提供更详细的技术实现路径说明。明天上午十点前发我邮箱。”
后面跟着一个邮箱地址，是她的名字全拼加星海的域名，很简洁。 果然是为了工作。
我心里松了口气，却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我赶紧回复：“好的，冷总。收到。明天十点前一定发给您。”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没再回复，头像很快就暗了下去，像她本人一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我盯着那个雪山头像，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她的朋友圈。
结果一片空白，只有一条冷冰冰的横线，下面写着“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我心里有点堵，像吃了块没化的冰。
江风又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回到包房，张总还在跟人喝酒，看到我进来，赶紧招手：“卫柠！你去哪了？快来！再喝一杯！”
我走过去，拿起酒杯，却没喝——胃里实在不舒服。
王姐看出我脸色不好，小声说：“是不是喝多了？别喝了，吃点东西垫垫。”
她给我夹了块蛋糕，蛋糕是巧克力味的，有点苦，我吃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十一点多，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
张总被两个同事架着，还在喊：“再来一杯！”我没喝酒，还算清醒，帮着把同事们送上出租车。
最后只剩下我和王姐，她看着我，笑着说：“卫柠，你这次真是出息了。以后当了副经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王姐，您别取笑我了。”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谦虚是好事，但也别太低调了。”王姐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的本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后在公司，腰杆要挺直了！”
我点点头，看着王姐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开走后，我一个人站在路边，看着来往的车。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看，是冷月凝发来的邮件提醒，主题是“数据安全标准技术实现路径说明”，附件是空的，应该是提醒我别忘了发。
我回复了一句“正在整理，明天十点前准时发送”，然后收起手机。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却一点都不困。
我清楚，从冷月凝加我微信的那一刻起，我的机会，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