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说道:“知道了,回头我让老黄扎几栋宽敞的纸宅子,再弄点金银元宝、日常用度,挑个良辰吉日给你们烧下去,算是给下面添点‘基建’,缓解一下压力。够意思了吧?”
谢必安和范无咎闻言,顿时喜笑颜开,虽然他们的笑容实在不敢恭维,再次躬身行礼:
“多谢大人体恤!”
“辛苦大人费心!”
两位无常爷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布袋,再次向晨芜行礼告退,转身迈入那尚未关闭的金色光门。
光门随即化作点点金光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岛屿上空,最后一丝阴霾也彻底散去,虽然依旧荒凉,却再无那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晨芜拍了拍手,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特调局队员,最后落在又双叒叕晕过去的张伯身上,她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轻快
“好了,此间事了。冤魂送走,麻烦解决定收拾一下,打道回府。这鬼地方连个卖矿泉水的小卖部都没有,再待下去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渔船载着身心俱疲的一行人,主要是陈瑾轩和他的手下,外加昏迷的小鹿缓缓驶离望女岛。
晨芜抱着阿玄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她眯着眼,看着那座笼罩在残余淡雾中的岛屿渐渐变小,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啧,亏了。”她突然小声嘀咕一句。
“喵?”阿玄在她怀里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8万加二十只蟹,还亏?”
“精神损失费没算进去,”
“看了那么倒胃口的东西,得吃多少顿好的才能补回来?还有,帮特调局擦了这么大屁股,以后他们肯定更赖上我了,麻烦。”
“说得好像你怕麻烦似的,不过…那老太太最后的话,你听见了吧?”
晨芜沉默了一下,目光依旧望着海平面
“听见了又如何?冤有头债有主,她可怜,那些被活埋的女婴、被当做‘养料’的娃娃就不可怜?早几十年干嘛去了?执念成魔,害人害己,没什么可说的。”
“也是,就是便宜陈瑾轩那小子了,不然后续清理现场都够他喝一壶的。”
“所以说啊。”晨芜打了个哈欠,“我也是人太善良了,才收他8万呢…”
船靠岸时,天色已近黄昏。
陈瑾轩忙着指挥人手将小鹿送往医院,并安排后续的岛屿清理和调查报告,忙得脚不沾地。
晨芜抱着阿玄,跟他打了个招呼,便溜溜达达地朝着“一路走好纸扎铺”的方向走去,深藏功与名。
刚拐进那条熟悉的、带着点陈旧气息的巷子,纸扎铺那盏昏黄的灯笼已经亮了起来。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些许动静。
晨芜推开院门,熟悉的纸钱和香烛味道混合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你们回来啦!”
一个带着欣喜的清冷声音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阴气,如愿的身影如同水墨渲染般悄然浮现。
她依旧穿着那身古装,面容清丽却毫无血色,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紧接着,系着围裙的老黄也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
“小姐!阿玄大人!回来了!一切还顺利吗?”
他上下打量着晨芜,生怕她少了根头发似的。
“挺顺利的,”
晨芜把阿玄放到地上,自己也伸了个懒腰
“就是人心啊,有时候比鬼还黑得没边儿!可怜了那些小孩了,还没见过太阳呢,就…”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老黄闻言,脸上露出唏嘘感慨的神情,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这世道…小姐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快进屋歇着,汤一直给您煨在灶上呢,这就去给您盛!”
这时,如愿飘到晨芜面前,清冷的脸上竟难得地泛起一丝献宝的神情。
她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搂过安静立在墙角的纸人小一和小二,两个纸人脸上那夸张的腮红似乎都显得顺眼了些。
“晨芜,快来看!”
如愿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她小心翼翼地从一个绣着暗纹的袖袋里掏出几张大红的钞票,在晨芜眼前晃了晃
“我们挣的!一分都没有乱花哦!”
晨芜挑了挑眉,凑近看了看那几张钞票,又看了看如愿那难得生动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嚯哟,这是多少啊?看把你给能的,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了金元宝呢。”
蹲在一旁舔爪子的阿玄闻言,掀起眼皮,懒洋洋地插话,语气带着猫咪特有的傲慢腔调
“感觉你有点飘飘然也!”
“八大八百块呢,没错是我们三个靠自己‘努力’挣来的哦!”
如愿立刻挺直了腰板,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满是自豪, 连她身旁的小一和小二,那纸扎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都仿佛被这股情绪感染,僵硬的身姿都透出了一股莫名的“昂首挺胸”感。
“我们把那些来鬼屋玩的客人,都吓得嗷嗷直叫唤呢!周老板说,生意比往常好了不止一点半点!都说我们‘幽冥地府’区的氛围特别‘真实’!”
“哇哦——”
阿玄拉长了调子,用一种极其夸张的、仿佛惊叹的语气说道
“好了不起哟——!” 它甩了甩尾巴,金色的竖瞳瞥向晨芜,话锋一转
如愿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晨芜和阿玄。
阿玄优哉游哉地继续道,语气带着点炫耀
“小芜芜这趟出门,可是挣了这个数——”
它抬起一只前爪,亮出柔软的肉垫,然后…似乎觉得爪子不够用,抬前两只前爪又努力想蜷起几根趾头,最终放弃,直接说道
“八万块呢!”
“……”
“……”
“……”
如愿和小一小二安静了!
阿玄仿佛没看到她们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带着点戏谑:“本来嘛,谈好的只有三万多的基础费,还不是陈瑾轩那小子,亲眼见识了本大爷和小芜芜在岛上叱咤风云、力挽狂澜,出了不知道多少力气,解决掉了那个超级麻烦的大家伙!
他实在是过意不去,内心无比感激(主要是在小芜芜的英明暗示下),所以啊,特意把酬劳涨到了八万!八万哦!”
院子里又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如愿:“……”
小一、小二(静止):“……”
连刚从厨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走出来的老黄,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眨了眨眼。
如愿默默地把那几张原本被她视为珍宝的八百块钱钞票,悄悄地往袖子里缩了缩。
她看了看一脸“快夸我”表情的阿玄,又看了看正在努力绷着脸但嘴角已经有点控制不住向上弯的晨芜,最后目光落在小一和小二那依旧“昂首挺胸”但仿佛莫名矮了几分的纸扎身板上。
“好啦,没事!你们一只鬼、两只纸人能挣这么老些,可不容易了”
最后还是晨芜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笑意,走过去接过老黄手里的汤碗,闻了闻香气,满足地眯起眼
“……还是存起来给小二买点新彩纸吧,它的胳膊昨天搬道具的时候磕掉了一点漆……”
阿玄得意地甩着尾巴,跳上窗台,开始悠闲地梳理毛发,深藏功与名。
纸扎铺的夜晚,就在这略显古怪又透着温馨的气氛中,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