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着这么一块鲜美的、已经沾上它气息的‘肉’在旁边,它能忍得住?”
她掂了掂手里的购物袋,塑料袋发出哗啦的响声
“这就跟那啥一样,尝过最好的,次一点的它都看不上。
它现在虚弱,不敢乱跑去找新目标,最稳妥、最渴望的,就是回到沈清歌身边,尽快补回损失,甚至可能想彻底占据她。
我们守株待兔就行。”
王聪聪听得脊背发凉,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他不得不承认晨芜分析得极有道理,甚至……毛骨悚然地贴切。
“所以……我们回去,以清歌为‘饵’,等它自投罗网?”
“差不多吧。”
晨芜已经走到了教室门口,里面隐约传来苏夜压低声音安抚其他人的话语,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过别说得那么难听,”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我们这是保护当事人,顺便完成‘清洁’工作。”
她又掂了掂购物袋
“等它自己送上门,省得我满校园追,太累了,这钱挣得,性价比不高啊。”
王聪聪:“……”
他突然觉得,这位晨芜的行事风格,除了高深莫测,还多了点令人无语的……现实主义和懒癌晚期患者的混合气质。
“那……万一它不来呢?或者去找别人?”王聪聪还是不放心,跟着走进教室。
“它会的。”
晨芜的目光扫过室内惊魂未定的几人,苏夜正扶着脸色灰败的沈清歌,另外两个社员缩在角落抱在一起,最后落在眼神涣散的沈清歌身上,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
“执念深重的家伙,往往也最偏执,它认定沈清歌了,而且……”
她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把购物袋放在脚边,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客厅。
“我刚才钉穿它血线,又重创了它的本体灵念,上面附着我的‘印记’。
它短时间内想找别的宿主,也得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消化’掉我的印记。相比之下,”她朝沈清歌扬了扬下巴
“回到这个已经被它打下烙印、气息相合的沈清歌身上,才是它恢复最快、阻力最小的选择。”
“所以,”
晨芜总结道,甚至舒服地往后靠了靠,闭上眼睛
“我们就坐这儿,歇会儿,等它自己忍不住,爬回来。”
教室里一时寂静得可怕。
苏夜和其他社员看着去而复返、一脸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终于可以偷懒了”表情的晨芜,以及她脚边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购物袋,再想想刚才那恐怖诡异的木偶和猩红血线,感觉世界的逻辑正在眼前寸寸碎裂。
角落里的眼镜男生李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发出无声的气音。
马尾女生周晓雯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王聪聪看着气定神闲的晨芜,又看看妹妹沈清歌,她虽然虚弱,但手腕上那道红痕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诡异的、仿佛磁石般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晨芜的样子,找了把椅子坐下,但身体依旧紧绷如弓,眼睛不时警惕地扫向门口和窗户,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异响。
黑猫阿玄跳上晨芜旁边的课桌,优雅地蜷成一团,尾巴尖有节奏地轻轻摆动,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但那双竖立的耳朵证明它并未放松警惕。
夜,更深了。
旧礼堂方向再无动静。窗外的风声似乎也停了,整个校园陷入一种压抑的沉寂。
活动教室里,只有几个人轻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在这片寂静中,一种无形的张力正在弥漫。
猎手收起了追击的姿态,甚至打起了瞌睡,却将陷阱布置在了猎物最渴望抵达的地方。
而猎物,在黑暗的角落舔舐伤口,那名为“执念”的饥饿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它残存的理智,正驱使它一步步走向自以为是的“补给点”,实则却是早已为它敞开的……瓮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沈清歌的虚弱和沉默只是表象。
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渴望,在她被短暂“净化”又迅速被空虚填满的心里疯狂滋长。
木偶“小牡丹”灌输给她的那些关于“极致艺术”、“人偶合一”、“超越凡俗”的扭曲念头,并未完全根除,反而像毒瘾的余烬,在恐惧稍退后死灰复燃,烧得她心焦难耐,五脏六腑都仿佛有蚂蚁在啃噬。
刚才那濒临死亡的虚脱和被强行剥离的剧痛过后,她脑海中残留的,竟不全是对木偶的恐惧,还有一种诡异的……失落感。
仿佛失去了某种重要的、能让她“完整”的东西。
木偶那双空洞又仿佛能看穿她一切渴望的眼睛,那冰冷又带着奇异诱惑的触感,甚至那种意识被缓慢侵蚀、与某种强大存在逐渐融合的感觉……都在黑暗中向她招手,如同深海中的灯塔,明亮而致命。
“小牡丹……小牡丹……”
一个微不可闻的声音在她心底重复,像坏掉的唱片。
手腕的红痕隐隐发烫,那温度不似幻觉。
她突然动了动,声音嘶哑:“我……我想去洗手间。”
苏夜立刻说:“我陪你去。”
“不用。”沈清歌抬起头,眼神依然空洞,却带着一种固执
“我自己可以。”
王聪聪想说什么,晨芜却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沈清歌一眼,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的皮肉,看到了里面沸腾的黑暗,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
沈清歌扶着椅子站起来,脚步虚浮,像个梦游者一样走出教室。
门在她身后关上,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带着一种奇特的、梦游般的节奏。
她没有去洗手间。
某种近乎本能的牵引,像一根系在心脏上的丝线,拉扯着她跌跌撞撞地上了楼,来到自己的宿舍门口。
同寝的室友今晚恰好都不在。
钥匙插进锁孔时,她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打开。
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剧烈地喘息起来。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了兴奋、渴望和决绝的颤栗,让她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掌心却滚烫。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路灯的一点惨白微光透入,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女生宿舍特有的、混合了护肤品和灰尘的味道,但此刻,沈清歌只闻到一种近乎幻觉的甜腻花香,混杂着铁锈般的血气。
她摸到书桌前,颤抖着手拉开抽屉。里面杂乱地放着课本、笔记本、化妆品,还有一把银色的美工刀,平时用来裁切剧本或道具材料的。
冰凉的塑料刀柄握在手中,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挽起左臂的衣袖,露出白皙的小臂。
手腕上方的位置,之前被血线缠绕的地方,那道红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像一道无声的邀请,一个尚未完成的烙印。
“回来……回来……”
她低声喃喃,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眼神涣散又狂热,瞳孔深处跳跃着不正常的光
“你是我的……我才是‘小牡丹’……我们是一体的……舞台……灯光……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