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符影如同一道索命血线,瞬间没入吴老四眉心!
吴老四脸上的狂喜彻底僵住,转为无边的恐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感觉体内那些因修炼邪术、炼制童尸而积攒的阴毒、反噬之力、孽障业火,此刻在“引孽符”的引导下,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呃啊——!!!”
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
他全身的皮肤迅速变得焦黑、皲裂,从毛孔、七窍中冒出暗红色的、带着浓烈恶臭的火焰,那是他自身孽力所化的“孽火”,由内而外,焚烧血肉、骨骼、经络、魂魄!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抓挠,试图扑灭火焰,但那火源自他自身罪孽,根本无法熄灭。
不过短短十几息,刚才还苟延残喘、面露侥幸的吴老四,就在他自己造下的无边孽火中,化为了一小堆散发着刺鼻焦臭的、冒着青烟的焦黑灰烬。
连一丝残魂都没能留下。
平房内令人窒息的怨气结界随之彻底消散。
阳光从破窗和门洞照进来,驱散了部分阴冷,但那股焦臭味一时半会儿还散不尽。
晨芜皱了皱眉,从工具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随手撒在屋内。
粉末遇空气即散发出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迅速中和了焦臭。
“小三,小四。”
话音落下,她工具袋的侧边口袋动了动。
两个约莫巴掌大小、扎着滑稽冲天辫、脸蛋用朱砂点了两团红的纸人,飘飘悠悠地钻了出来,落地无声。
落地后,它们像是充气一般,迅速变大到约莫三四岁孩童的高矮,依旧是纸扎的身躯,关节处有明显的折痕,但行动间并无阻碍。
它们没有五官,脸上只有用墨笔简单画出的圆眼睛和向上弯的嘴巴,看起来憨态可掬,却莫名有种非人的诡异感。
两个纸人并排站好,面向晨芜,微微低头,像是在等待指令。
“把灰扫了,”晨芜指了指地上吴老四留下的那堆焦黑灰烬,“装好,拖到后面野坟地那边,挖深三尺埋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算是给乱葬岗添点警示肥料,让下面的家伙们知道,这种货色连做花肥都嫌脏。”
两个纸人木讷地点点头。
小三转身,迈着略显僵直但稳当的步伐,走到倒塌的法坛边,从废墟里扒拉出一把破扫帚和一个缺了口的破陶碗权当簸箕。
它拿着扫帚,动作细致地将地上那堆焦灰一点不剩地扫进陶碗里,连嵌入砖缝的些许黑渣都用扫帚尖仔细剔出来。
小四则不知从哪个角落扯来一块脏兮兮的、边缘破损的塑料布,铺在地上。
等小三扫完,它便和小三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盛满灰烬的陶碗抬起,倒进塑料布中央,然后四角对折,包成一个不甚规整但严实的包裹。
接着,小一三在前,小四在后,两人抬起那个包裹,迈着整齐划一、略显僵直却异常稳当的步伐,从屋子后墙一个破洞鱼贯钻了出去,朝着远处那片荒草丛生、坟头林立的野坟地走去。
全程无声无息,效率极高。
晨芜不再看它们,目光落在倒塌的法坛角落。
那里,半本边缘焦黑、页面残破的笔记本露出一角。
她走过去,用脚拨开压在上面的碎瓦。弯腰捡起。
笔记本是那种最廉价的软抄本,封面脏污不堪。
翻开来,里面是潦草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夹杂着一些扭曲的符咒草图和人形轮廓。纸张大多被污血、香灰和莫名的粘液浸染过。
晨芜快速翻看。
大多是些炼尸的心得,粗浅且错误百出、药材配方(阴毒古怪),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账目记录。
翻到中间某页时,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需生辰带阴,气弱魂纯者(最好孤儿) …引魂时忌惊扰…”
下面是一列名单,写着日期、代号和简短备注。
“丁卯年七月初七子时,女,小雨(福利院),魂质极阴,然初次取魂不慎,溃散大半…废。”
丁卯年七月初七子时。
小棠说过,她妹妹小雨的生日,就是农历七月初七,只是她不知道具体时辰。
晨芜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合上笔记本,将其塞进工具袋。
转身,走出这间已然了结的红砖平房。
门外守候的玄门人员见她出来,其中一位领头的上前,恭敬道:“晨姑娘,处理完了?”
“嗯,里面干净了,后续你们处理。”
晨芜点头,不多言,径直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她灰色的开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工具袋里,那半本焦黑的笔记,和那个装着哭泣布偶的小木盒,静静地挨在一起。
风从郊野吹来,带着青草和远处化工厂铁锈的混合气味。
晨芜抬头看了看天色,脚步未停。
城西的事暂时了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
从西郊回来的路上,晨芜顺道拐去了城隍庙后街那家老字号面馆,要了碗加量的鳝丝面,慢条斯理地吃完。
热汤下肚,驱散了废屋里沾染的阴冷和焦臭味。
等她回到“一路走好”纸扎铺时,日头已经开始西斜。
铺子里,老黄刚送走一位买祭品的老太太,正在归置东西。
阿玄换了位置,团在柜台后面一张垫了旧棉垫的藤编小凳上,听到门响,耳朵动了动,没睁眼。
“小姐回来了。”
老黄招呼一声,“锅里煨着绿豆汤,喝着暖暖。”
“嗯。”
晨芜应了声,将工具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取出那个装着哭泣布偶的小木盒,以及那半本焦黑的笔记本。
老黄瞅了一眼笔记本污渍斑斑的封面,没多问,转身去后院盛汤了。
晨芜打开木盒,取出布偶。
布偶在午后稍显闷热的铺子里,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凉。
她将布偶放在吴老四的笔记本旁边。
阿玄这时才睁开眼,轻盈地跳上柜台,先是凑近布偶仔细嗅了嗅,然后又低头闻了闻笔记本封面。
“怎么样?”晨芜问,自己倒了杯凉茶。
阿玄甩了甩头,似乎想摆脱那股难闻的气味
“布偶上的‘念’,和笔记本上的‘味’,有重叠。”
“这上面的‘馊味’更杂……劣质朱砂、腐草根、某种刺鼻的药水、旧仓库的霉味……还有,很多孩子哭过的味道,混在一起,时间有长有短。”
它抬起琥珀色的独眼看着晨芜:“不止一个,而且,不全是吴老四一个人的‘味’。”
晨芜点点头,手指点在笔记本“小雨”
“吴老四活动范围有限,炼尸需要相对隐蔽的场地,还要能进出车辆运送‘材料’。这种‘作坊’,不会离他常待的地方太远,但也得避开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