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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台风欲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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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以一种异常黏稠的姿态降临。

白日的暑气并未随着夕阳西沉而完全消散,而是被厚重潮湿的空气包裹着,沉沉地淤积在地面、墙角、巷子每一个低洼的角落。空气失去了流动性,像一大锅煮过头、变得胶着的米汤,闷热,凝滞,吸进肺里,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的土腥味和隐约的垃圾发酵的酸馊气。皮肤暴露在这种空气里,不一会儿就蒙上一层滑腻腻的、挥之不去的薄汗,衣服黏在身上,像第二层令人不适的皮肤。

天空是浑浊的、不均匀的暗紫色,云层很厚,低低地压着,边缘被远处城市的光污染映出一种病态的、橘红色的光晕。看不见星星,月亮也被厚云吞没,只偶尔在云层较薄处,透出一小团模糊的、毛茸茸的惨白亮斑,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巷子里异常安静。

不是平和宁静的静,而是一种屏息凝神的、充满不祥预感的死寂。连惯常的夏夜虫鸣都稀疏了许多,只剩下墙角或排水沟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有气无力的、断续的蟋蟀叫,更添寂寥。梧桐树的影子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拉成一片片巨大而模糊的、静止不动的墨团,没有风,叶子纹丝不动,像一群沉默的、垂首等待审判的巨人。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约传来闷雷滚动的声音,极其遥远,极其低沉,像地底深处巨兽压抑的、饱含威胁的咕哝。那声音不是持续的,而是隔很久,才“轰隆隆”地滚过一阵,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寂静,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力量。

空气里的水分越来越重,湿度高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裸露的手臂和脸颊,能感觉到那种细密的、无处不在的潮湿水汽,凉丝丝的,却又和闷热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烦躁的、冰火两重天的怪异体感。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沉甸甸地笼罩着整条巷子,笼罩着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那些或焦虑、或盘算、或茫然等待的人们。

庄家堂屋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黄的壁灯。

灯泡有些年头了,钨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光线是浑浊的暖黄色,勉强照亮饭桌和周围一小片区域,更多的地方则沉入深深的、暖昧的阴影里。灯光不仅没有带来温暖和明亮,反而因为光与影的强烈对比,让屋内的气氛显得更加压抑和诡秘。

饭桌早已收拾干净,桌面上残留着未完全擦干的水渍,反射着微弱的光。庄念已经被哄睡下了,里屋的门关着,隐约能听见她偶尔翻身时,小床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庄筱婷的房间也关了门,里面一片漆黑,无声无息,她或许已经疲惫地睡去,或许还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承受着中考压力与家庭低气压的双重煎熬。

堂屋里只剩下黄玲和庄超英。

他们隔着一张老旧斑驳的饭桌,相对而坐。

黄玲坐在靠厨房门的一侧,背微微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异常清醒,锐利,像被这场闷热和危机打磨过的刀刃,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冷静而坚定的微光。她身上穿着家常的碎花短袖衫,领口微微汗湿,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被薄汗黏住。

庄超英坐在对面,背对着书房的方向。他微微佝偻着背,双手撑在膝盖上,头颅低垂,目光空洞地盯着桌面某处并不存在的污渍。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但似乎并未带来多少凉意。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头顶那片云,不再是之前灰白均匀的阴天,而是变成了一种墨汁般浓黑的颜色,云层低低压着,缓缓翻滚,边缘有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电光偶尔闪烁一下,随即又湮灭在更深的黑暗里。那不是爆发前的雷暴,而是一种更可怕的内敛的、持续高压的、濒临临界点的死寂。

整个堂屋,弥漫着一种大战前夕、指挥部里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凝重和紧绷。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每一次呼吸都需额外用力。壁灯的“滋滋”声、远处模糊的闷雷声、两人各自压抑的呼吸声,是这凝固空间中唯一的、令人神经紧绷的背景音。

他们已经这样静坐了很久。

从晚饭后庄念和庄筱婷各自回房,他们收拾完厨房,就坐到了这里。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又被同一种沉重的事实压迫着,不得不面对,不得不共同承担。

窗外的闷雷又滚过一阵,稍近了些,声音也更沉了些。

黄玲终于动了。

她极其缓慢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抬起手,伸向自己衬衫的口袋。那是一个缝在左侧、平时很少用的暗袋。她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但动作很稳,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干净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小物件。

手帕是淡蓝色的棉布,洗得很干净,有些发白。她将手帕放在桌面上,在庄超英茫然抬起的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将手帕揭开。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又像在展示一件极度易碎、也极度危险的证物。

最后一层手帕揭开。

露出来的,是那张被仔细抚平、晾干后的复写纸。

纸张已经干了,不再是湿透时那种深暗的颜色,恢复了原本略带米黄的白色。但因为被水浸泡又晾干,纸面不再挺括,而是呈现出一种微微卷曲、起皱的质感,边缘有些毛糙。那些青紫色的复写印痕,在干燥后,颜色变得稍微浅淡了一些,但线条和字迹的轮廓反而更加清晰、更加刺眼地凸显在纸面上。

表格的横线竖线,断断续续,却依然能看出规整的框架;那些模仿的、潦草的字迹印痕,尤其是纸张下方那个生硬拉长的签名痕迹,在干燥后,甚至能看出笔尖用力划过时,在纸张背面留下的、微微凸起的凹痕。

这张纸,静静地躺在淡蓝色的手帕中央,像一块来自隐秘战场的、带着硝烟和血迹的弹片,冰冷,沉默,却蕴含着足以撕裂平静表象的巨大能量。

庄超英的目光,从茫然,到疑惑,到渐渐聚焦在这张奇怪的纸上。

他皱了皱眉,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但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困惑,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这……是什么?一张废纸?”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和疲惫。

黄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她的手指,轻轻点在那张复写纸上,指尖沿着一条清晰的表格竖线滑动,然后停在一处字迹相对清晰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在寂静的堂屋里,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清晰的回音:

“你看这里。”

庄超英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户……口……变……更……申……请……”黄玲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那几个模糊但尚可辨认的复写字迹,“还有这里,”她的手指移到旁边,“家庭……成……员……增……加……”

她的指尖有些冰凉,点在纸张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

庄超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也俯身凑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些青紫色的痕迹。他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起来。

黄玲的手指继续移动,最终,落在了纸张最下方,那个签名痕迹的位置。她的指尖在那个生硬的、拉得很长的笔迹上,轻轻地、反复地描摹着那个无形的轮廓。

“再看这个签名。”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冰冷的、解剖般的冷静,“笔势,顿挫,连笔的习惯……尤其是最后一笔,这种刻意的拉长和回钩……”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庄超英骤然睁大的眼睛。

“你认得这个笔迹吗?”她问,语气平静,却像在平静水面下投下了一块巨石。

庄超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签名痕迹,仿佛要将它刻进自己的视网膜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脸色在昏黄灯光下,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汇聚成更大的一滴,顺着鬓角缓缓滑落。

他当然认得。

即使只是模糊的复写痕迹,即使被刻意模仿得有些变形,但那笔迹里某些根深蒂固的书写习惯——某个偏旁的写法,某个转折的角度,尤其是最后那一笔带着不甘和某种表演性夸张的拉长——都像指纹一样,指向一个他最近反复琢磨、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巷子西头,那个总是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说话轻声细语、脸上带着标准微笑的女人。

吴珊珊。

“这……这不可能……”庄超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这是……从哪儿来的?”

他的目光终于从复写纸上移开,投向黄玲,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被欺骗、被愚弄后陡然升起的、冰冷的怒意。

黄玲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她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了然和沉重。

“小念捡到的。”她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砸下,“今天早上,雨停之后。在巷子西头,吴珊珊家墙外拐角,那堆被雨水泡烂的垃圾里。”

她将发现的过程,庄念的描述,自己最初的怀疑和最终的确认,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句,陈述了一遍。没有渲染,没有夸张,只是事实。

“这是一张用过的复写纸。”她最后总结道,手指再次轻轻敲了敲纸面,“有人,在用它誊抄或者……伪造一份‘户口变更申请’,试图在家庭成员一栏,‘增加’一个人。这张纸,是失败或者试验的产物,被揉成一团,扔掉了。但雨水冲开了垃圾堆,让小念无意中发现了它。”

堂屋里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死寂。

只有壁灯“滋滋”的电流声,和窗外又一次由远及近、变得更加清晰的闷雷滚动声。

庄超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眼睛还看着那张复写纸,但眼神已经失去了焦点,仿佛透过这张纸,看到了更深处、更黑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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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顶那片浓黑的云,开始剧烈地、无声地翻涌起来。云层深处,那些微弱闪烁的电光变得频繁、明亮,无声地撕裂着内部的黑暗。不是爆发,而是一种内部的、剧烈的、毁灭性的能量积聚。他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撑在膝盖上的双手,猛地攥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上青筋暴起。

愤怒。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无奈和委屈的愤怒,而是一种被彻底欺骗、被恶意算计、被肮脏手段践踏了原则和尊严后,陡然爆发的、冰冷的、近乎暴烈的愤怒。

还有荒谬。

他坚守的“规矩”、“清高”、“按政策办事”,在这样赤裸裸的、拙劣却可能有效的伪造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更有深沉的、冰凉的后怕。

如果不是女儿无意间的发现,如果不是这张被丢弃的复写纸重见天日,他们可能直到最后被挤出去,都还被蒙在鼓里,都还天真地相信着所谓的“公平”和“规则”,最多只能在愤怒和委屈中,接受这个“第五”的、被剥夺的结果。

“她……怎么敢?!”庄超英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声音,嘶哑,低沉,却像困兽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伪造户籍材料?!这是……这是违法!是欺骗组织!她为了那几平方米,连脸都不要了?!连底线都不要了?!”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激动而颤抖,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复写纸和手帕都跳了一下。

“我要去揭发她!”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现在就去!去找王主任!去找街道!把这张纸拍在他们面前!我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他转身就要往门口冲,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发怒的、失去了理智的公牛。

“庄超英!”黄玲也立刻站了起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像一根冰冷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庄超英猛地停住脚步,回过头,通红的眼睛瞪着黄玲,里面充满了未宣泄的怒火和不解:“你还拦我?!证据就在这儿!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她吴珊珊就是在弄虚作假!在偷我们的房子!难道还要让她得逞吗?!”

“我没说不揭发!”黄玲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尖锐,“但你想过怎么揭发吗?拿着这张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皱巴巴的复写纸,冲进居委会,大喊大叫‘吴珊珊造假’?谁会信?她会不会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说这张纸是我们自己弄的?王主任之前暗示过,最终要看‘原始档案’!这张复写纸,只能说明‘可能’有人伪造,但它本身,不是原始档案,也不是她提交的最终材料!它只能作为一个疑点,一个线索!不能作为定罪的铁证!”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庄超英沸腾的怒火上。

他僵在那里,脸上的愤怒慢慢被一种更深的、茫然的无力感取代。他当然明白黄玲说的有道理。仅凭这张来路不明的复写纸,确实无法给吴珊珊定罪。她完全可以抵赖,甚至可以倒打一耙。

“那……那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充满了挫败和茫然,“难道就……就这么算了?眼睁睁看着她用这种下作手段,抢走本该属于我们的机会?”

“当然不能算!”黄玲斩钉截铁地说,她绕过桌子,走到庄超英面前,目光直视着他,“但我们要冷静,要有策略。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我们陷入被动。”

她拿起桌上那张复写纸,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手帕包好,放回口袋。动作郑重,像收起一件武器。

“这张纸,是我们的底牌,也是我们的护身符。”她低声说,眼神里闪烁着算计和决断的光芒,“但它现在不能亮出来。我们要用它,去印证‘原始档案’。王主任不是说了吗?‘最终以原始档案和最新核实材料为准’。我们要想办法,在不惊动吴珊珊的前提下,去核实她的‘原始档案’,看看那上面,到底是一个窗户,还是……已经变成了两个窗户。”

她的思路清晰,冷静,带着一种平日里被琐碎家务掩盖的、属于成年女性的坚韧和智慧。

庄超英看着她,看着妻子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和清醒的脸,心中翻涌的怒火和无力感,渐渐平息下去,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惊讶,是重新认识,也是在这种危机时刻,终于有人并肩作战、共同谋划的依靠感。

他头顶那片剧烈翻涌、电闪雷鸣的浓黑云层,虽然没有立刻消散,但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内部撕裂的电光也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郁、但也更加集中的、乌云压城般的凝重。

他缓缓走回椅子边,坐下,双手再次撑住额头,但这一次,不再是全然崩溃的姿态,而是一种沉思的、蓄力的姿态。

“怎么核实?”他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恢复了部分理智,“原始档案在居委会和派出所,不是我们能随便看的。”

“我们不能,但有人能。”黄玲也坐回原位,声音压得更低,“王主任今天的态度,你还没品出来吗?她特意强调‘原始档案’,暗示‘材料审核要费功夫’,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她可能也对吴珊珊频繁活动、材料‘周全’有所怀疑,但苦于没有证据,或者不好直接插手。我们……或许可以,私下里,去‘请教’她一下。”

“请教?”庄超英抬起头,眼神微亮。

“对,请教。”黄玲点头,“就以关心自家排名、想了解政策细节、看看有没有可能争取一下的名义,去跟她聊聊。话不用说得太明,但可以适当表达一下我们的困惑——比如,我们家庭人口清晰,工龄职称也都符合,为什么分数上不去?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评分细则?或者……别人的材料,是不是比我们更‘周全’?王主任是明白人,她会听懂的。”

她的计划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委婉,但在这个敏感的时刻,或许是最稳妥、最有效的方式。直接对抗风险太大,委婉的提醒和求证,既能传达信息,又能留下回旋余地。

庄超英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在消化,在权衡。愤怒渐渐退去,属于知识分子的审慎和谋略,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那这张复写纸……”他看向黄玲放回口袋的位置。

“先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拿出来。”黄玲果断地说,“它是我们最后的防线,也是我们心里有底的底气。但现阶段,我们的目标是‘核实’,而不是‘摊牌’。”

堂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之前的死寂和紧绷不同。那是一种达成共识后的、带着明确目标和潜在力量的安静。空气仿佛重新开始流动,虽然依旧闷热,但不再令人窒息。

窗外的闷雷声,似乎又近了一些。风开始有了,不再是凝滞的,而是丝丝缕缕的、带着凉意和湿气的风,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了壁灯下垂着的、积满灰尘的电线,微微摇晃。

台风,真的要来了。

但这一次,屋里的人,不再是被动等待风暴降临、瑟瑟发抖的羔羊。

他们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有了必须弄清的事实,也有了初步的、共同应对的计划。

尽管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敌暗我明,尽管那张复写纸带来的震撼和愤怒余波未平。

但至少,他们不再孤军奋战,不再被沉默和误解隔离。

黄玲看着对面沉思的丈夫,看着他头顶那片虽然依旧浓黑沉重、却不再失控翻涌的云。她知道,今晚的谈话,虽然艰难,虽然充满了令人心寒的发现,但也意外地,打破了他们之间持续多日的、冰冷僵持的局面。

危机,有时也是转机。

“明天……”庄超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稳,“我去找王主任。”

黄玲点了点头:“嗯。注意方式,别太急。”

“我知道。”庄超英应道,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深沉的、酝酿着风雨的夜色,眼神复杂,“我只是没想到……人心,可以算计到这种地步。”

他的语气里,有愤怒褪去后的苍凉,也有一种被现实狠狠教育后的、冰冷的清醒。

黄玲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起桌上的手帕——虽然里面已经空了。她能理解丈夫此刻的心情。那个他曾经或许不屑一顾、认为“清者自清”的世界,用最肮脏的方式,给了他当头一棒。

但生活还要继续,战斗刚刚开始。

“不早了。”黄玲站起身,“先去睡吧。养足精神,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庄超英也缓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膀。他看了一眼里屋紧闭的门,那里睡着他天真无邪的小女儿,正是她无意中的发现,撬开了这黑暗算计的一角。

又看了一眼庄筱婷房间的方向,那里有他背负着沉重压力、却同样需要保护的长女。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黄玲脸上,昏黄的灯光下,妻子的脸庞显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带着一种他平日未曾细察的坚韧和决断。

“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道歉?感谢?或是别的什么,但最终,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化作一个极其轻微、却无比郑重的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黄玲也微微颔首,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两人各自转身,走向不同的方向——庄超英走向书房,他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黄玲走向里屋,去查看熟睡的女儿。

堂屋里,只剩下那盏依旧“滋滋”作响的昏黄壁灯,独自对抗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和越来越近的、预示着风暴的闷雷声。

但灯还亮着。

人,也还醒着。

并且,前所未有地,站在了一起。

准备迎接那场,注定要来、也必须去面对的“台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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