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慵懒地透过窗户，
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由于距离约定的行动时间尚早，屋内一时陷入微妙的安静。
林修清正盘膝调息，
试图梳理体内因“阴粮”而愈发凝练的阴气，
那股清冷沉静的气息几乎与这间古旧的屋子融为一体。
“咳。”芸姑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宁静。
她放下手中把玩的青铜小铃铛，站起身，
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慈爱”的笑容，踱到林修清面前。
林修清睁开眼，清冷的眸子带着询问。
“林妹妹啊，我的乖乖徒……”
芸姑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点哄骗的意味，
“你看，咱们晚上要去秦府‘干活’，穿这身素净的旧袍子，气势上就弱了三分。
再说，你这天生丽质的，总藏着掖着多可惜？
走，我带你出去逛逛，置办身像样的行头！”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林修清的手臂。
林修清身体一僵，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抗拒。
“芸姑，不必了。这身就很好，行动也方便。”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买衣服？还是女装？这念头让她浑身不自在。
纵使如今这身体已是女儿身，
灵魂深处那份属于昔日热血郎君的傲气与别扭，依旧根深蒂固。
让她去挑那些绫罗绸缎、钗环首饰？
简直比让她直面夜莺号还要窘迫！
“哎呀，有什么好害羞的！”
芸姑哪里肯放，力气大得惊人，半拖半拽地把人往外拉，
“女孩子嘛，就该漂漂亮亮的！
放心，师父眼光好着呢，保准给你挑身衬你的！”
她无视林修清那几乎要结冰的眼神和微红的耳根，
兴致勃勃，仿佛即将进行一场伟大的探险。
不多时，两人便站在了城西一条相对热闹的街市上。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布匹的染料味和人群的喧嚣。
芸姑熟门熟路，径直将林修清拉进了一家门脸不大、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的老字号成衣铺子。
一进门，一股樟木和上好棉布混合的清香扑面而来。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布料和成衣，以旗袍、袄裙为主。
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板娘立刻迎了上来，笑容可掬：
“哟，芸姑娘，稀客稀客！这位是……？”
她惊艳的目光瞬间黏在了林修清身上，
上下打量，啧啧称奇，
“哎呀呀，好俊俏的姑娘！
这身段，这气韵，老婆子我开店几十年，头一回见着这么出挑的！”
林修清被看得浑身发毛，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绷着脸，眼神飘向门外，只想赶紧逃离。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林姑娘”
芸姑得意地介绍，像在炫耀一件稀世珍宝，
“老板娘，把你们压箱底的好料子、好样子都拿出来！
要最衬她的！”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对林修清而言，堪比一场漫长而羞耻的酷刑。
她被芸姑和热情的老板娘联手推进了小小的试衣间。
狭小的空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旗袍。
芸姑亲自上手，一件件在她身上比划，嘴里还不停地品评：
“这件月白的，素雅是素雅，不够出彩……”
“这件宝蓝的，颜色太跳，压不住咱们修清这份清冷……”
“哎！这件！这件墨绿底子洒金缠枝莲的！快试试！”
芸姑眼睛一亮，不由分说地把一件质地精良、光泽内敛的丝绒旗袍塞进林修清怀里。
“晕姑！”林修清拿着那件触手冰凉柔滑的旗袍，
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这料子，这颜色……太女人了！
“听话！快换上！让人家看看效果！”
芸姑笑眯眯地催促，眼神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她甚至还“贴心”地递过来一件……绣着并蒂莲的丝绸肚兜和同色系的亵裤。
林修清看着手里那些轻薄柔软、带着明显女性特征的贴身衣物，
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怎么？还要师父帮你穿？”
芸姑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林修清敏感的耳廓。
林修清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撞在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她羞愤交加，咬着下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自己来！”
帘子拉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修清急促的心跳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闭着眼，手指带着轻微的颤抖，
一件件褪下自己习惯的、包裹严实的旧式中性素衣长衫，
换上那冰凉的丝绸肚兜和亵裤。
陌生的触感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奇异的颤栗。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上战场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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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件墨绿洒金的丝绒旗袍套上。
盘扣有些复杂，她笨拙地弄了半天，指尖冰凉。
外面的芸姑似乎等不及了，隔着帘子问：
“好了没呀？要不我帮你看看？”
“不用！”林修清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都有些变调。
她手忙脚乱地系好最后一颗盘扣，
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掀开了帘子。
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
她低着头，不敢看镜子和那两双盯着她的眼睛。
“哇——！”老板娘第一个发出惊叹，捂住了嘴。
芸姑也倒吸了一口冷气，
随即眼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得意。
林修清被这反应弄得更加窘迫，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边那面巨大的水银镜。
镜中人，让她瞬间呆住了。
墨绿色的丝绒衬得她本就欺霜赛雪的肌肤愈发莹润剔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玉。
洒金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
蜿蜒而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感的腰肢，
以及那格外挺直优美的肩背线条。
旗袍的开衩不高，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脚踝，
衬着脚上那双芸姑强行塞给她的同色系软缎绣花鞋，
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最震撼的是她的脸。
褪去了刻意板着的严肃和素衣装的遮掩，
那张脸在墨绿色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美丽。
眉如远山含黛，眸似寒潭映星，鼻梁挺秀，
唇色是天然的、带着点冷调的淡粉。
乌黑的长发被芸姑随手用一根玉簪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落颈侧，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镜中人周身笼罩着一层清冷疏离的气场，
偏偏又被这身华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女性曲线，
矛盾又和谐，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超越性别的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