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一片死寂。
秦寿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剧烈地震颤着，仿佛要把刚才那最后的一帧画面刻进视网膜里。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没有开天辟地的霸气，也没有唯我独尊的狂傲。
有的只是那种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甚至带着几分常年被生活毒打后的苦逼相。
那眉眼，那神态，那因为长期为了几文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而练就的市侩眼神。
错不了。
化成灰他都认识。
这就是那个把他从小拉扯大，教他偷鸡摸狗……不对，教他为人处世的便宜师傅——李老实！
“卧槽……”
秦寿颤抖着嘴唇，憋了半天，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
这一刻，他的世界观不是崩塌了，而是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碎成了二维码。
那个从盘古大神眉心里钻出来，手持凶兵，一刀一个小朋友，把先天魔神当西瓜切的绝世猛人……
竟然是李老实？！
竟然是那个为了省两文钱醋钱，能绕着柳仙镇跑三圈货比三家的李老实？！
竟然是那个见到合欢宗女修路过，都会吓得缩在门后面瑟瑟发抖，告诫他“女人是老虎”的李老实？！
“这剧本不对吧？！”
秦寿猛地抱住脑袋，感觉自己的cpu都在冒烟。
“导演！这就是你说的凡人流开局？！”
“这特么分明是满级大佬屠杀新手村的回忆录啊！”
就在秦寿还想再看两眼，确认一下那个猛人是不是也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破裤衩时。
脑海中的画面，却像是老式电视机断了信号一样。
滋啦一声。
没了。
彻底黑屏。
那种令人窒息的信息洪流，也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别停啊！”
秦寿急得跳脚，对着虚空大喊。
“付费解锁也行啊！我有钱！我有灵石！”
“关键时刻断章，你这是要遭雷劈的！”
然而，无论他怎么喊，那星河刀鞘都再也没有半点反应。
只有那静静流转的星图，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无知。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立即服用速效救心丸。】
系统那欠揍的声音适时响起。
【温馨提示：虽然本系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但不得不说，宿主你这挂开得有点大啊。】
【原本以为你是个想要逆天改命的小瘪三，没想到你是超级富二代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滚蛋！”
秦寿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把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兵器。
盘古残刀，此刻正安静地插在星河刀鞘之中。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如果不看刚才那段记忆，他或许会以为这是系统的恩赐，是自己的机缘。
但现在，他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机缘。
这是遗产！
这是那个名为“李老实”，实则来头大得吓死人的存在，留给他的遗产！
那把刀，是盘古斧的斧刃。
那个鞘，也就是之前那张鬼脸面具，是盘古斧的斧柄。
它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它们的主人，只有一个。
就是那个从盘古眉心走出来的男人。
也就是他的师傅。
“呵呵……”
秦寿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李老实啊李老实，你藏得可真够深的。”
“你跟我说你只是个种地的。”
“结果你是开天辟地的。”
“你跟我说你怕隔壁王寡妇。”
“结果你是神魔克星。”
无数个回忆的片段，开始在秦寿的脑海中疯狂回放。
他想起了师傅教他种地时，那锄头挥下去的角度，竟然跟刚才画面里砍魔神的一模一样。
那是大道至简。
他想起了师傅教他砍柴时，说的那句“心要静，手要稳，管他是什么木头，一刀下去两半就行”。
那是绝对的杀戮法则。
原来，从小到大，李老实教他的那些看似没用的庄稼把式。
全特么是满级神技！
只是自己一直当成了广场舞在练！
“可是……”
秦寿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寒意和疑惑。
既然师傅这么牛逼。
既然他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存在。
那他……为什么会死？
秦寿清楚地记得那一天。
黑风山，虎啸林。
那个据说只是修炼了三百年的虎妖，一口咬断了李老实的脖子。
鲜血流了一地。
李老实死得透透的，连神魂都散了。
当时秦寿哭得死去活来，发誓要杀虎妖报仇。
后来他也确实做到了，把那虎妖剁成了肉泥。
但现在回头看……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一个能手撕先天魔神的大佬，被一只刚学会直立行走的野生老虎给单杀了？
这就好比泰森全副武装走在大街上，被一只刚满月的小奶猫给一巴掌拍死了。
不仅拍死了，还顺便把骨灰都给扬了。
“这是碰瓷吧？”
秦寿嘴角抽搐着。
“这绝对是碰瓷界的祖师爷啊！”
“一只筑基期的小老虎，何德何能啊！”
“它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估计就是给阎王爷讲笑话——我说我杀了个创世神，你信吗？”
如果李老实不是真的菜。
那他就只能是……在演戏。
他在用自己的命，演一场没人能看懂的大戏。
他在躲谁？
还是在谋划什么？
秦寿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一个个疑问像气泡一样冒出来。
李老实为什么要隐居在鸟不拉屎的柳仙镇？
他为什么要娶柳如烟这个合欢宗的外事长老？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好色？
别逗了，这种级别的大佬，什么样的仙女没见过。
除非……柳如烟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他需要的。
或者是必须要保护的。
或者是必须要利用的。
还有合欢宗的宗主，那个号称千年不老萝莉的叶洁依。
她到底知不知道李老实的真实身份？
如果知道，她敢让李老实当这种挂名长老？
如果不知道，那李老实潜伏在合欢宗又是为了什么？
“这水……太深了啊。”
秦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刚学会游泳的鸭子，突然被扔进了马里亚纳海沟。
原本以为只是个简单的复仇升级流剧本。
现在看来，这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悬疑惊悚片。
就连那两只对他死心塌地的“道理”，柳如烟和潘瑾怜。
搞不好也只是这个巨大棋盘上的两颗微不足道的棋子。
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只能算棋盘上的灰尘。
秦寿握着刀鞘的手，紧了紧。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以前，他的目标很简单。
干死仇人，睡最美的妞，喝最烈的酒，当个快乐的魔道败类。
只要自己过得爽，哪管洪水滔天。
但现在。
他发现自己好像背负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李老实把这把刀留给他。
把那本《鸿蒙玄牝交媾大法》传给他。
甚至那个破系统，说不定都跟这老家伙有关系。
这就意味着，无论他愿不愿意。
他都已经入局了。
他已经是这个巨大旋涡中心的一份子。
想跑？
门都没有。
想躺平？
估计那把盘古残刀第一个就会跳起来砍了他。
“呼……”
秦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中那股子茫然和震惊，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锋芒。
那是刀锋的冷光。
也是猎人的眼神。
“行吧。”
秦寿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将那把星河刀鞘重新背在身后。
那个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秦寿，又回来了。
但他嘴角的那抹坏笑里，多了一丝让人看不懂的深沉。
“李老实，虽然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飞机。”
“也不知道你是真死还是假死。”
“但既然你把这烂摊子扔给我了。”
“那我就按我的规矩来了。”
秦寿抬起头，看向太虚幻境那灰蒙蒙的天空。
仿佛透过这片虚空，看到了那个庞大的、复杂的、充满了算计和谎言的修真界。
“不管这背后有多少神神鬼鬼。”
“不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在算计什么。”
“既然我手里有了这把刀。”
“那我就得去跟他们讲讲道理。”
“听得懂人话的，咱们坐下来聊。”
“听不懂人话的……”
秦寿伸手握住背后的刀柄，轻轻往上一提。
嗡——！
一声清越的刀鸣，瞬间响彻整个空间。
“那就让这把刀，教教他们什么是规矩。”
【叮！检测到宿主心境发生重大蜕变！】
【真男人浪哥系统核心模块升级中……】
【升级预告：本次升级将解锁更多“讲道理”的姿势，敬请期待！】
秦寿根本懒得理会系统的马后炮。
他心念一动。
“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