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刀，没有声音。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影特效。
甚至连那种高手出招时必不可少的bg都没有。
它就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拿着一块灰色的橡皮擦，在名为“世界”的画卷上，随手那么一抹。
那道灰色的刀芒，朴实无华，甚至有点像是劣质的烟圈。
它轻飘飘地划过了那头不可一世的道骸聚合体。
它漫不经心地掠过了那道撕裂天地的道伤裂隙。
然后，世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虚无。
原本还在那里张牙舞爪、咆哮如雷的庞大魔物，突然间就没了动静。
它那几百双写满了恐惧与疯狂的眼睛，同时定格。
紧接着，就像是一幅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沙画。
从它那只探出的利爪开始。
一寸，一寸，又一寸。
无声无息地，崩解。
湮灭。
化作了最微小的尘埃，消散在这片混沌之中。
甚至连它身上那些足以腐蚀神魂的道伤死气，都在接触到刀芒的一瞬间，被彻底吞噬了个干干净净。
真的是一点渣都没剩下。
这就是盘古残刀的“道理”。
不讲逻辑，不讲法则。
我说你没了，你就真的没了。
“这就……完事了？”
独孤青歌瘫坐在地上，那张总是写满了正义与严肃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个被雷劈过的表情包。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砸穿地面，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他想象过无数种结局。
哪怕是秦寿这魔头真的能赢，那也应该是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战吧？
那是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才对吧？
结果呢？
一刀？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刀？！
这可是免疫物理攻击、还自带反伤甲的上古魔物啊！
你以为这是切西瓜呢？！
相比于独孤青歌的怀疑人生，秦寿此刻却是爽得头皮发麻。
【叮！检测到极致的‘毁灭’与‘吞噬’法则波动！】
【恭喜宿主！成功击杀上古魔物——道骸聚合体（元婴中期）！】
【叮！盘古残刀已完成‘进食’！】
【极其庞大的太古怨念能量已吸收！刀身封印出现大幅度松动！】
【恭喜宿主！【盘古残刀】解封进度暴涨！】
秦寿感觉手中的残刀在剧烈颤抖。
那是兴奋，是渴望，也是一种刚刚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
一股比之前更加凶戾、更加古老、仿佛能压塌万古苍穹的恐怖气息，从刀身上一闪而逝。
原本厚重的锈迹，又剥落了几分，露出了一抹暗红色的刀锋，像是凝固了亿万年的神魔之血。
秦寿甚至好像幻听到了这把破刀打了个饱嗝。
他随手挽了个刀花，将残刀重新插回背后。
动作行云流水，逼格拉满。
随着魔物的消散，周围那种令人窒息的混沌与压抑也开始迅速退去。
原本那道深不见底的道伤裂隙，竟然也被那一刀给强行“抹平”了，空间正在快速自我修复。
秦寿转过身。
此时的他，左半身的神圣金光已经收敛，右半身的森森魔气也潜伏下去。
他又变回了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少年模样。
只有那一双还没完全恢复正常的眼睛，依旧带着几分让人心悸的深邃。
他迈步走到还没回过神的两人面前。
居高临下，笑得像个奸商。
“两位，戏看完了。”
“该结账了。”
独孤青歌浑身一颤，像是从噩梦中惊醒。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要把自己当“战利品”的魔头，心里竟然升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太强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力量。
如果说他是剑道天才，那这个男人，就是专门用来打击天才的怪物。
“你……”
独孤青歌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想说点硬气的话，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冷白峰，动了。
她那个一直挺得笔直、哪怕面对生死危机都不曾弯曲半分的脊梁。
此刻，缓缓地，弯了下去。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虽然身形依旧摇晃，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倔强。
她走到秦寿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
也没有丝毫扭捏。
她双手交叠，举过头顶，对着秦寿，深深地行了一个最正式、最隆重的道礼。
这一拜，拜的是救命之恩。
这一拜，也是剑修对强者的绝对臣服。
“多谢秦阁主……活命之恩。”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像是昆山玉碎，但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高傲，多了几分复杂到极点的颤抖。
秦寿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在等。
等这个高傲的冰魄仙子，彻底低下她那颗高贵的头颅。
冷白峰缓缓直起身。
她那双如冰雪般纯净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秦寿。
那里面的情绪，有屈辱，有不甘，有迷茫。
但最终，都化为了一股决然。
那是剑修的决然。
宁折不弯，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哪怕这债主，是个魔头。
哪怕这偿还的方式，是她的一生。
在秦寿和独孤青歌惊讶的目光中。
冷白峰缓缓抬起手，伸向了自己的耳畔。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师叔！不可！”
独孤青歌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惊呼出声，想要阻止。
在天剑山，女修的面纱，不仅是遮挡容颜的工具。
更是她们道心的象征。
尤其是修炼《太上无情剑诀》的冷白峰，这面纱，就是她与这红尘俗世的最后一道隔阂。
一旦摘下，便意味着……入世。
意味着，道心染尘。
意味着，她把自己最真实、最毫无防备的一面，展露给了别人。
冷白峰没有理会师侄的惊呼。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嘶啦——”
一声轻微的细响。
那块陪伴了她上百年的寒冰面纱，滑落。
一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第一次，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种怎样的美啊。
眉如远山含黛，肤若冰雪初融。
五官精致得仿佛是女娲毕生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寸线条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但此刻，这张绝美的脸上，却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以及一种即将把自己彻底献祭出去的悲壮。
秦寿看着这张脸，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但也仅仅是一丝。
很快，就被那种玩味的审视所取代。
【系统点评：哇哦！极品！浪哥，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岭之花”吗？摘下面纱的样子，真像个等待受刑的小媳妇。】
冷白峰并没有因为秦寿那放肆的目光而退缩。
她看着秦寿的眼睛。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天剑山冷白峰，今日在此立誓。”
她的声音不大，却引起了周围残存灵气的共鸣。
一道无形的天道法则，悄然降临。
“承蒙秦阁主不弃，于死地救我二人性命。”
“这份因果，既然金钱难偿，宝物难还……”
“那便如阁主所愿。”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勇气。
“从此往后，我这具残躯，便是阁主手中的剑。”
“无论正邪，不问对错。”
“你让我杀谁，我便杀谁。”
“哪怕……”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却更加坚定。
“哪怕剑指正道同门，哪怕万劫不复。”
“我也……绝不迟疑。”
轰！
一道隐晦的雷声，在九天之上炸响。
这是天道誓言已成的征兆！
独孤青歌彻底傻了。
他感觉天都塌了。
天剑山的执法长老，那个铁面无私、嫉恶如仇的冰魄仙子。
竟然对着一个魔头，立下了如此可怕的誓言！
把自己变成了这个魔头手中的杀人工具！
这是何等的荒谬！
这是何等的……疯狂！
“师叔……你……你怎么能……”
独孤青歌嘴唇哆嗦着，眼眶都红了，一种信仰崩塌的痛苦让他几乎要窒息。
冷白峰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着秦寿，眼神清澈得有些吓人。
“此誓，以我真名‘冷白峰’为证。”
“若违此誓，道心崩碎，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说完。
她不再看秦寿，而是垂下眼帘，安静地站在那里。
就像一把真的剑。
一把刚刚认了主，收敛了所有锋芒，只等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出鞘饮血的凶剑。
秦寿看着眼前这个哪怕是低头认输都带着一股子傲气的女人。
嘴角的笑容，终于变得真心实意了几分。
有点意思。
真的有点意思。
原本只是想收点利息，顺便恶心一下正道。
没想到，还真捡了个大宝贝。
这把剑，虽然现在还有点钝，还有点自己的小脾气。
但只要好好“磨一磨”，绝对能成为一把捅向正道心脏的利刃。
“啧啧啧。”
秦寿摇了摇头，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感叹。
“冷大长老，不得不说，你这觉悟，确实比你那个废物师侄高多了。”
他走上前，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挑地挑起了冷白峰那光洁如玉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头，再次与自己对视。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
“那我也不能太小气。”
秦寿凑到她耳边，呼出的热气让冷白峰的耳根瞬间红透。
“记住了。”
“从今天起，你的名字，你的命，还有你的剑……”
“都姓秦了。”
“还有……”
他瞥了一眼旁边像条死狗一样的独孤青歌，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虽然买一送一是个好习惯。”
“但这赠品……”
“能不能麻烦你自己打包带走？”
“我这人有点洁癖，不收垃圾。”
独孤青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