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吧。
秦寿的声音，就像是吃完饭后打发一只过来讨食的野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独孤青歌却像是没听出这股嫌弃，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不拘小节！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那身已经跟咸菜差不多的白色剑袍。
他那张总是冷峻得像块冰坨子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各种复杂到快要短路的情绪。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自身弱小的懊恼，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亦正亦邪的男人的，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感激！
这位天剑山未来的掌门人，郑重其事地，对着秦寿，行了一个天剑山最崇高的剑礼。
那腰弯的，比他拜见自家宗主的时候还标准。
“秦兄！”
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真诚。
“大恩不言谢！”
“今日救命之恩，青歌铭记于心！”
独孤青歌抬起头，眼神灼灼地看着秦寿，那眼神，亮得像两千瓦的大灯泡。
“他日若有任何差遣，无论是让青歌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我独孤青歌若皱一下眉头，便不配再称剑修！”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独孤青歌’对宿主情绪状态发生根本性转变！”
“情绪已从‘憎恨’、‘警惕’，转化为‘狂热崇拜’、‘绝对信赖’！”
“系统评价：浪哥，恭喜你，你已成功收获‘天剑山荣誉舔狗’一枚！被动技能“脑补光环”
秦寿的眼角抽了抽。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愿为你赴汤蹈火”的正道天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孩子好像真的被自己玩坏了。
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独孤兄言重了。”
“相逢即是有缘，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以后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大家都是文化人，要以德服人嘛。
独孤青歌闻言，更是肃然起敬，重重点头。
“秦兄教诲，青歌受教了！”
看看！看看这胸襟！这气度！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风范！
相比之下，自己以前那些动不动就要把魔道妖人挫骨扬灰的想法，是何等的狭隘！何等的幼稚！
独孤青歌感觉自己的剑道，在这一刻，仿佛又有了新的领悟。
而在他旁边，冷白峰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绝美冰雕。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看独孤青歌一眼。
她只是在独孤青歌行礼的时候，抬起头，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秦寿一眼。
那眼神，无比的复杂。
像是一片被投入了无数石子的死寂冰湖。
那里有被彻底击碎的骄傲。
有沦为奴隶的屈辱。
有对未知命运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认命”的麻木。
她知道，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天剑山的冰魄仙子，就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是这个魔头，安插在正道的一件工具。
一个，随时可以被他丢弃，也可以被他再次“充电”的工具。
秦寿迎着她那复杂的目光，嘴角的弧度，却带上了一丝玩味。
他知道这朵高岭之花的刺，已经被他一根一根，全部拔掉了。
剩下的，只是如何让她这把锋利的剑，更好地为自己所用。
“走吧。”
秦寿的声音，将这对师叔侄从各自复杂的情绪中拉回了现实。
独孤青歌再次对着秦寿一抱拳，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扶住了自己那位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师叔。
“师叔，我们走。”
冷白峰的身体，轻轻一颤。
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她的背影，依旧高挑，却多了一丝萧索与孤寂，像一朵即将凋零在寒冬里的雪莲。
二人一瘸一拐，互相搀扶着，朝着葬仙天坑的出口走去。
那画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悲壮。
秦寿就这么抱着胳膊，靠在一块巨大的骸骨上，像个收完过路费的山大王，悠闲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他脸上的那副“高人”表情，才瞬间垮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而又邪性的笑容。
他缓缓抬起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已经与他神魂相连的冰魄剑簪。
剑簪入手冰凉，却又仿佛握着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就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缕属于元婴剑仙的生命烙印，正在随着他的心意而跳动。
“天剑山”
秦寿轻轻抚摸着剑簪上那冰冷的纹路，嘴角的弧度，越发危险。
“从今往后，对我而言，再无秘密可言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当他君临正道的时候。
这位今日对他恨之入骨的冰魄仙子，会亲手为他，递上那把沾满了同门鲜血的剑。
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系统提示：浪哥，你的快递已发货，预计七到十个工作日送达天剑山。请注意，该快递内含‘定时炸弹’一枚，请谨慎操作。”
“呵，是我的剑，还是炸弹，那得看我的心情。”
秦寿将剑簪重新收入怀中，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直了身体。
“两只烦人的苍蝇总算走了。”
“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他心念一动，手在脸上一抹。
一枚薄如蝉翼，仿佛由阴影构成的黑色面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千幻鬼面”！
这是他当初从某个不开眼的倒霉蛋身上摸来的小玩意儿。
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
可以完美地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和气息，只要不是修为高出太多的修士当面用神识扫，基本看不出破绽。
秦寿将鬼面缓缓贴在脸上。
面具入脸即化，仿佛融入了他的皮肤。
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他原本俊朗得有些过分的脸庞，开始像水波一样扭曲。
棱角变得分明，眼神变得阴鸷，嘴唇变得削薄。
整张脸，组合成了一个平平无奇，却又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靠近就死”的阴冷气息的魔道散修形象。
就连他身上的气息，也从炼体境巅峰，伪装成了筑基中期的样子。
不高不低，不显山不露水，扔在人堆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完美！
“系统点评：恭喜宿主！魔道炮灰限定版”！该皮肤自带“嘲讽光环-”和“存在感-”双重debuff，是您杀人越货、背后捅刀的最佳选择！”
“少废话。”
秦寿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这副全新的“马甲”，满意地点了点头。
“地图，给我标出万魔渊的最优潜入路线。”
“系统地图已更新！正在为宿主规划‘老六专用’路线规划完毕！”
“路线一：硬刚路线。从正门杀进去，高喊‘血屠老魔，你爷爷我来了’！
“路线二：潜行路线。绕开血煞宗正面防御，从后山一处名为‘葬魂坡’的废弃魔气矿洞潜入。该矿洞已废弃百年，据说内部有上古魔物盘踞，但也是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就走矿洞。”
秦寿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
然后，他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残影，朝着此次风暴的真正中心——血煞宗所在的“万魔渊”，疾驰而去。
整个人，彻底融入了这片灰败死寂的上古战场之中，再也找不出一丝痕迹。
风，在耳边呼啸。
景物，在飞速倒退。
秦寿一边赶路，一边在脑海里，冷静地复盘着整个计划。
“系统，我那三位美丽的‘诱饵’，现在到哪了？”
“友方状态监控已开启！”
系统的电子音立刻响起。
“目标一：柳如烟。因思念宿主导致茶饭不思，略有下降）。。当前位置：距离万魔渊外围还有三百里。”
“目标二：潘瑾怜。。。当前位置：与柳如烟同行。”
“目标三：乔尤馨。。。当前位置：与上述二人保持着三米的安全社交距离。”
秦寿听着这实时汇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
很好。
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他的脑海中，仿佛已经浮现出了万魔渊的场景。
那是一场盛大的鸿门宴。
血屠老魔和幽魂殿主，这两只自以为是猎人的老狐狸，正张开他们那张血盆大口，得意洋洋地，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柳如烟她们三个，就是那三只被推进陷阱里，看起来瑟瑟发抖，楚楚可怜的“蝉”。
合欢宗，乃至整个西境魔土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这场“蝉”与“螳螂”的生死大戏上。
所有人都想看看，是合-欢宗这只“蝉”会被瞬间吞掉，还是能侥幸逃生。
没有人知道。
在这场大戏的幕后。
还有一只黄雀。
一只已经磨好了爪子，擦亮了眼睛，正悄悄潜入猎人后花园的黄雀！
秦寿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深邃。
“潘师姨，柳师娘，乔圣女”
他在心中，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充满了冰冷恶意的语调，轻轻念着她们的名字。
“我这三位美丽的‘诱饵’，应该已经快要入场了吧。”
“可千万要多撑一会儿啊。”
“毕竟”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场好戏，是时候”
“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