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安德烈,听到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讥诮的弧度,“呵……我可不相信修会那些骗人的鬼话了。”
“我这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了生计在海上奔波,对修会宣扬的那一套,不敢说多虔诚,至少从没质疑过!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越来越重的‘奉献’!它要我们放弃现世的一切享乐,去积累什么天国的财富,说这样才能得到神佑!”
安德烈喘了口气,眼神变得痛苦,“后来,我攒钱组建的商船队被海盗劫了,血本无归!
我去求修会,哪怕只是暂时的减免,或者一点指引……你猜他们说什么?”
“这是神明赐予你的试炼,是你应受的苦难,当心怀感激地承受。”
安德烈仰起头,望向浓雾遮蔽的天空,仿佛能穿透它看到拉古那庄严的岁主圣像,“那一刻,我在岁主像面前,心里就一个问题——这人世间的苦难,难道真的都是祂的意思?
可祂……什么回答都没有。”
“与其指望死了以后才能得到的安宁,我凭什么不能想活着的时候过得好一点?我就想追求点现世的安稳和幸福,这有什么罪?!”
“咳咳!”安德烈猛的咳嗽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
“我,不信了,也不需要……他们那套所谓的救赎。”
海滩上静了片刻,只有海浪拍打残骸的单调声响,和雾气流动的微音。
布兰特静静听完,脸上那种戏剧化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理解。
他拍了拍安德烈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那么加入我们的‘剧团’怎么样?”
安德烈闻言一愣,“剧团?”
“嗯,流浪在海上的游行剧团。当然,我们还有另一个名字——”
“愚人剧团。”
“‘愚人’……剧团?”安德烈瞳孔微缩,猛地看向洛可可,又看向布兰特,“难道你们也是……”
“是的。”洛可可的声音平静地传来,
“和你一样,我们都是修会口中……需要‘赎罪的愚人’。”
布兰特接过话头,“乘上朝圣船的愚人,有的在风暴里船毁人亡,有的被巨浪吞噬,就算侥幸躲过这些天灾,后面还有饥渴、疾病、绝望……在等着。”
“看看周围吧。这些,全都是以前朝圣船留下的残骸。这里,就是所有愚人船的终点,也是所有‘愚人’们……最后的‘坟墓’。”
安德烈顺着布兰特所指的方向望去,身体微微颤抖。
苏明和阿漂沉默许久,有点插不上话。
隐海修会的种种作为,无疑是在降低岁主英白拉多在人民心中的地位!阻止狂欢节的举办,让信仰岁主的愚人前去朝圣。
如果这与岁主无关,那么就与鸣式利维亚坦有关了。鸣式和岁主身躯被斩灭,意识还不知道在哪?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洛可可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所谓朝圣的‘真相’,不过是一场隐秘的‘流放’。他们许诺的‘救赎之道’,从来就不存在于这片被诅咒的海滩。”
布兰特苦笑一声,目光扫过累累残骸,“否则怎么解释?本该是圣地的岛屿,迎接‘愚人’们的,只有这片炼狱般的坟场。”
安德烈猛地想起什么,急促道,“朝圣地……对了!船上其他人,那些还信着修会鬼话的人!他们一直念叨,修会的神谕说过,只要登上岛屿最高处的祭祀场诚心祈祷,就能获得神明的宽恕与指引……他们……他们已经往山上去了!”
布兰特脸色微变,“这么快?”
洛可可轻轻摇头,“不是他们行动快,是修会的谎言……扎根太深了。绝望中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就不会放手,哪怕那稻草连着绞索。”
就在这时,雾气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人声。
几名穿着“愚人剧团”特色服饰的船员快步跑了过来,“船长!大副!总算找到你们了!”
洛可可迎上前,快速吩咐,“海雾暂时稳定了。你们先护送这位先生回到剧团的临时据点,确保他的安全。”
布兰特赞许地看了洛可可一眼,“还是大副安排妥当!”
他转向苏明和阿漂,表情严肃起来,“苏明兄弟,阿漂小姐,前面的危险,可能会更多。”
阿漂几乎没有犹豫,“人命关天。先去救人。”
她看向苏明,眼神交汇的瞬间,无需多言,苏明已然明了,点了点头,脸上惯常的懒散表情收敛。
下一刻,异变骤生!
以苏明为中心,一道耀眼的湛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瞬间将苏明自己、阿漂、布兰特和洛可可四人笼罩其中。
布兰特和洛可可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只觉周遭景象——雾气、海滩、残骸、同伴——一切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风驰电掣的流光溢彩!
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又仿佛经历了一段漫长的失重旅行。
脚下一实。
浓重的尘埃气味的空气涌入鼻腔。耳边呼啸的风声取代了海浪的低语。眼前的景象已然彻底改变。
“唔……!”
“呃啊……”
布兰特和洛可可几乎同时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了额头,身体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汹涌而来。
苏明伸出手,在布兰特和洛可可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缓一会儿就好。”
阿漂站在苏明身侧,并无太大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