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有亲身感染,深入其中,才能解析它的构成,它的运行逻辑,它的……‘弱点’。”
苏明平静道,“那么,你的结论呢?”
“鸣式,无法被‘彻底消灭’。”
英白拉多的话语让平台上的空气微微一凝。
“文明不亡,鸣式不止。它们如同文明影子里的孳生物,甚至……它们自身,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被真正消灭。”
“但是。”英白拉多话锋一转,“我们可以为它……套上‘枷锁’。”
阿漂的目光扫过一旁依偎着的卡提希娅和芙露德莉丝,眼神变得犀利:“……卡提希娅,还有芙露德莉斯,也在你的‘算计’之中?”
英白拉多的虚影明显顿了一下。
祂缓缓转动头颅,看向卡提希娅和芙露德莉丝,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利维亚坦在试图同化我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攫取了我的部分‘智识’与信息。”
“我……顺势而为,故意释放了关于‘共鸣者’体系的一些关键信息,但……隐藏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常识’。”
“一个强大的个体,在同一时间段内,只能拥有一位‘共鸣者’。”
“这是铁律,也是基石。”
“利维亚坦获取了这些信息。祂利用我被污染的部分力量,利用我的返回舱,试图‘制造’一个完全属于祂自己的、完美的‘共鸣者’。于是……‘芙露德莉斯’诞生了。”
“在经历了数百年光阴,无法计数的失败与调整后……祂用穷举法,碰上了那唯一一次‘成功’。”
“而那时,我与利维亚坦的意识,已经在对抗与侵蚀中,深度纠缠,融成了一个个体。
所以,从频率层面讲……芙露德莉斯,既可以被视为利维亚坦的共鸣者,也……可以被视为我的共鸣者。”
“对岁主而言,共鸣者是存续于世的‘锚点’。”
“而对鸣式而言……这个祂亲手制造、意图作为延伸的‘锚点’,在特定条件下,反而可能变成困住祂的……‘枷锁’。”
阿漂:“那你为何,还要将「提尔芬」交给翡萨烈家族,设立圣女选拔?”
“那时,同化才刚刚开始,我尚有余力。我原本的打算,是等待一位真正的、意志坚定的共鸣者出现,与我并肩,共同对抗体内的鸣式。
翡萨烈家族是我最忠实的追随者,「提尔芬」是桥梁,也是试炼。”
“而在芙露德莉斯诞生之后……她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道保险。”
英白拉多淡淡道,“如果芙露德莉斯这步棋失败,被鸣式完全控制……那么,只要还有其他人,能够通过二次共鸣等方式,真正成为我的共鸣者……”
“那么,同一个体同一时间只能有一个共鸣者的铁律,就会被强行打破。”
“届时,三个存在的频率将因为规则冲突而陷入极度混乱、相互污染,最终……一同衰竭、湮灭。鸣式,自然也逃不过。”
“我原本……是这么计划的。”
“一个……最终的同归于尽之局。”
“但是,”它的目光再次落在坎特蕾拉身上,“……坎特蕾拉,做出了另一个选择。”
“她以彻底断送自身二次共鸣的力量、将刚刚共鸣获得的力量,强行分离给了我。”
英白拉多有些感慨,“借助这股新生的力量,我短暂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然后,让芙露德莉丝亲手斩杀了被鸣式异化的身躯。”
阿漂盯着英白拉多的虚影,语气听不出喜怒:“这……可不像你原本计算好的计划。”
“是啊……”
“这从未出现在我的计算之中。”
“我……萌生了本不该有的‘打算’。或者说……是‘期望’?……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是他们……带给我的‘影响’吧。能够被改变,能够产生‘意料之外’……这,便是‘自由’的味道。”
“就像芙露德莉斯,最终超越了利维亚坦为她写下的‘宿命’。”
“就像坎特蕾拉,抵达了连我的‘记录’中都未曾推演出的‘未来’。”
“尽管过程曲折,代价沉重……但我们,确实得到了最后的胜利。用一种……比我原先设想的,或许更‘好’一点的方式。”
阿漂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过程曲折,不是结果美好就能一笔带过的内容。那些牺牲的人,那些被摆布的人生……不会因为结局尚可就变得无关紧要。”
英白拉多的虚影明显黯淡了下去,眼神中透露出愧疚之色,“……御者,尊驾。”
“我……是否做错了?”
这个问题,让阿漂一时语塞。
她看着眼前这残存的意识,心情复杂。站在拯救文明的角度,似乎无可指责,但站在那些被牺牲的个体立场……
苏明在这时上前一步,站在阿漂身边。
“我们,无法代替那些受到牵连、甚至牺牲的人,去评价你的对错。”
“但同样,因你的布局而最终幸存、乃至看到了新希望的人……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你当时的无奈。”
“有什么话,有什么歉意,或者有什么未了的交代……”
苏明侧身,让开位置,目光示意身后的三位少女。
“……你还是,直接对她们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