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殿上,商量完“武道家联盟”的初步构想,心头一块大石落下,但离别的情感又悄然浮上心头。杜拉格斯看了看天色,对星曦和武饭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了。妈妈、莉莉阿姨,还有琪琪阿姨,一定都很担心我们。”
星曦点点头,看向杜拉格斯,问道:“杜拉格斯哥哥,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回到你的未来?”
杜拉格斯沉思了一下,脸上露出温和而坚定的神色:“我打算今天好好休息,睡一觉,恢复一下精神和体力。然后…明天一早就出发。”即将回到那个依旧被绝望笼罩的未来,去完成最后的使命,他的眼神清澈而明亮,再无迷茫。
“那么,我们明天去给你送行!”少林立刻提议道,用力拍了拍杜拉格斯的肩膀。
武饭回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一旁的迪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和期待:“迪克叔叔,你以后…会一直住在天神殿这里吗?”
迪克双手抱胸,绿色的脸庞在阳光下显得沉静而威严,他点了点头:“嗯,正有此意。和老天神融合时,我答应过他,要守护好蓝星。这里是最适合的地方。”他的目光扫过广阔而宁静的神殿广场,这里将是未来“守护”的一个重要支点。
武饭听到迪克会常驻天神殿,脸上立刻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我可以偶尔来玩吗?来找你修炼,或者…就是来看看你。”
迪克看着武饭那充满依恋和纯粹喜悦的眼神,冷硬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天天来都可以。随时欢迎。”
“太好了!”武饭欢呼一声,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在斯路游戏中早已破损不堪、沾满血污灰尘的紫色武道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个…迪克叔叔,请…请再给我一套和你一样的同款战衣吧?身上这套…实在没法穿了。”
“简单。”迪克没有多余的话,抬起右手,掌心对准武饭,只见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闪过,笼罩了武饭全身。
光芒散去,武饭身上的破烂武道服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崭新的、与迪克款式相近的武道服——白色护肩披风,深紫色武道服,干净利落,充满了力量感。正是迪克风格的战斗装束。
“哇哈!!谢谢你啊,迪克叔叔!”武饭兴奋地低头打量着自己的新衣服,原地转了个圈,脸上洋溢着孩子得到心爱礼物般的纯粹快乐。
迪克的目光又转向旁边的星曦。她身上那套蓝白色的紧身战斗服,同样在激战中破损严重,肩膀和腰间都有撕裂的痕迹,沾满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你的战斗服也烂得不成样子了,”迪克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怎么样,也送你一套跟武饭一样有型的?”
星曦看着武饭那套酷炫的“迪克同款”,又想象了一下自己穿上类似款式(可能还得加上披风?)的样子,额头不禁冒出一滴冷汗。她连忙摆手,露出一个有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谢迪克叔叔,真的不用了!天神殿的房间里有我备用的日常衣服,我等下去换了就好。这套…风格不太适合我啦。”
迪克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风格”这种蓝星人的讲究,但也没有强求:“这样吗,那好吧。”
告别的时候到了。武饭走到丹迪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么,再见了,丹迪!以后过来找你玩!”
丹迪也用力回抱了一下武饭,纯净的眼眸里满是不舍:“嗯!再见,武饭!要保重!随时欢迎你们来!”
武饭又对旁边的波波先生认真地道别:“再见了,波波先生。谢谢您的照顾。”
波波先生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微微躬身:“再见,武饭。一路平安。”
阿乐也对众人挥手:“那么明天见!我先回去看看普尔,他肯定担心坏了!”想到家里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小跟班,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少林、杜拉格斯、武饭、星曦,与迪克、丹迪、波波先生一一拥抱或挥手告别。随后,星曦去天神殿的房间换衣服,另外四人(少林、杜拉格斯、武饭、雅木茶)身上腾起淡淡的白色气焰,施展舞空术,从天神殿的边缘一跃而下,化作四道流光,朝着下方云海深处飞去。
经过悬浮在云层之中的卡林塔时,他们看到了塔顶平台上正在向这边张望的猫仙人和弥次郎兵卫。猫仙人拄着拐杖,朝他们挥了挥爪子。弥次郎兵卫则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鸡腿(?),另一只手用力挥舞着,嘴里似乎还在喊着什么,大概是“平安回来”之类的话。武饭他们也笑着朝塔顶的方向挥了挥手,算作回应,然后继续下降。
穿过厚厚的云层,下方的景象逐渐清晰。
阿乐向少林、杜拉格斯、武饭挥挥手表示告别,然后飞向着另一个方向。
当少林、杜拉格斯、武饭降落在卡林塔底部那片熟悉的、被巨大树根盘绕的空地时,他们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18号正靠在一棵粗壮的树根旁,双臂抱胸,金色的短发在穿过林叶的阳光下泛着微光。
少林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朝18号挥了挥,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局促但真诚的笑容:“18号!我们…我们先走了。星曦去换衣服了,让我和武饭先回去。”
18号的目光在少林脸上停留了半秒,又飞快地移开,她没有对少林的招呼做出更多回应,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少林有些失落地放下手,但想到之前阿乐的分析(“她说再见了!”),心里又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至少…她没有无视他对吧?
少林、杜拉格斯、武饭朝着西都胶囊公司的方向飞去。归途的风吹拂着脸颊,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以及对即将面对的家人的思念与一丝忐忑。
飞行途中,看着身边沉默但气息平稳的杜拉格斯,少林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杜拉格斯,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嗯?什么事,少林叔叔?”杜拉格斯转过头。
“在你…被斯路杀害之后,”少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回忆的沉重,“比达他…就像疯了一样。”
杜拉格斯的身体微微一震,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完全不顾自己和斯路之间巨大的实力差距,”少林继续描述着那惨烈的一幕,“怒吼着,爆发出所有的气,不管不顾地冲向斯路…那样子,简直就像…就像要跟斯路同归于尽,或者说,纯粹是被愤怒和…某种东西冲昏了头脑。”
武饭也在旁边点头,补充道:“是啊,我当时为了救他,结果一只手臂都被斯路的气功波废了,现在想起来还疼呢。”他活动了一下刚刚被丹迪治好的右臂,心有余悸。
杜拉格斯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渐渐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置信的震动。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爸…爸爸他…为了我…竟然会…”
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高傲、冷酷、将战斗和超越视为一切的炽血人王子,竟然会因为他的“死亡”,而失去理智到那种地步。
“嗯…”少林看着杜拉格斯眼中翻涌的情绪,肯定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大概…就是因为亲眼看到你被斯路所杀,让那家伙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吧。他后来甚至还…”少林想起了比达最后耗尽力量、瘫倒在地的狼狈模样,以及那句跟大家又或是跟自己说的“对不起”,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有些东西,杜拉格斯自己体会,或许更好。
杜拉格斯低下头,看着自己飞行中摊开的手掌。这双手,刚刚复活,充满了力量,足以改变未来的绝望。而这份力量的背后,似乎…也缠绕着一份他从未奢望过的、来自父亲的、暴烈而沉默的…在意?
“对、对不起,给大家添麻烦了。”杜拉格斯最终抬起头,露出一个混合着歉意、感动和一丝释然的笑容,眼眶微微有些发红,“不过,我…真的没想到…爸爸他…会这样…”
看到他这个样子,少林和武饭也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不少。至少,这对别扭的炽血人父子之间,那道坚冰,似乎被斯路的残酷和死亡的冲击,敲开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裂缝。
西都,胶囊公司。
那间用于观看斯路游戏直播的巨大光影室里,气氛与之前决战时的死寂紧绷截然不同,却又弥漫着另一种焦灼的等待。荘子坐立不安,一遍遍地看着毫无信号的屏幕,又走到窗边张望。张莉莉紧握着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死死盯着天神殿的方向。琪琪则坐在沙发上,牛魔王在一旁笨拙地试图安慰女儿,但自己的眼圈也是红的。龟仙人坐一旁沉默着,手紧紧的握着拐杖,一言不发。
当少林、杜拉格斯、武饭的身影穿过自动门,出现在光影室门口时,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了。
“杜拉格斯!!”
“武饭!!”
荘子和琪琪同时惊呼出声,冲了上去。荘子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用力之大仿佛要将他揉进身体,声音带着哽咽:“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心悸…害怕你…”她说不下去,只是不停地抚摸着杜拉格斯的后背和头发,确认他是真实、完好地回来了。
琪琪也紧紧抱住了武饭,然后又松开,双手捧着他的脸,上下打量,声音颤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张莉莉颤抖着问:“星曦呢?她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少林连忙解释:“莉莉,别担心!星曦还在天神殿,会晚点回来。她没事,一点伤都没有,丹迪把她治好了!”
听到少林的保证,张莉莉紧握的手终于缓缓松开,一直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没事…女儿没事…这就够了。
琪琪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她的表情有些奇怪,混合着担忧、期待,以及不安的第六感。她没看到那个总是带着傻笑、会挠着头说“我回来了”的橙色身影。
“武饭…”琪琪的声音有些发干,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又仿佛害怕听到答案,“武、武空这家伙…是不是又跑到哪里去玩…或者修炼,暂时不回来了?”
少林和杜拉格斯沉默地低下了头。武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母亲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鼻子猛地一酸。他低下头,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琪琪心中最后的幻想:
“妈、妈妈…爸爸他…牺牲了。而且…他自己不愿意复活,选择留在了阴间…”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琪琪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她瞪大了眼睛,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儿子低垂的头颅和颤抖的肩膀。她张着嘴,似乎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想反驳“这不可能”,但喉咙里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
滚烫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般从她瞪大的眼眶中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疯狂滚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呜…呃…”
一声破碎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紧接着,是更猛烈、更绝望的崩溃。
“哇啊啊啊啊————!!!!!”
琪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几乎不似人声的哭嚎,整个人像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和力气,双腿一软,就要朝地上瘫倒下去。
“琪琪!!”
站在她两旁的张莉莉和荘子眼疾手快,一左一右用力搀扶住了她几乎完全软倒的身体。但琪琪已经完全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量,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庞,仿佛想将那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潮水般涌来的记忆与绝望挡在外面,可哭声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指缝中倾泻而出,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不舍、愤怒,以及被独自留下的、巨大的空洞与恐惧。
“为什么…为什么啊…武空…你这个笨蛋…大笨蛋…说好要回来的…说好这件事之后要留在家里好好养家的…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们…呜啊啊啊——!!!”
她哭喊着,语无伦次,身体在张莉莉和荘子的搀扶下依旧剧烈地颤抖,仿佛秋风中的落叶。
牛魔王这个铁塔般的壮汉,此刻也红了眼眶,手足无措地站在女儿身边,想安慰,却笨嘴拙舌,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伸出粗壮的手臂,轻轻环住女儿颤抖的肩膀,用自己宽阔的胸膛给予一点无言的依靠。
武饭也早已泪流满面,他跪倒在母亲面前,紧紧抓住母亲捂住脸的手,声音哽咽:“妈妈…对不起…妈妈…爸爸他…他让我跟你说…对不起…他是为了救我们,救蓝星…他…”
光影室里,被巨大的悲伤彻底笼罩。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仿佛那个永远带着阳光笑容的男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温柔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