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怪物无声咆哮,扭曲的阴影与粘稠的血浆构成了它不稳定的躯壳,每一次蠕动都迸发出混乱而暴虐的吞噬意志。盆地中沉淀了万古的死寂被悍然撕碎,空气仿佛凝固,又被那冲天的凶戾气息搅得支离破碎。
源墟界主瞳孔微缩,这怪物气息虽不及全盛时的“摇篮看守”或黑色禽鸟投影,但胜在纯粹的疯狂与近在咫尺的扑杀速度!且其形态不定,难以捉摸要害。
“我来牵制,道友伺机!”源墟界主低喝一声,面对扑来的血影,不退反进!它脚下白莲虚影骤然绽放,清辉如幕,却不是正面硬撼,而是如同水银泻地般铺展开来,化作一片虚实交织、光影迷离的区域,将自身与冲来的血影一同笼罩进去。
“混沌蜃域!”
领域之内,景象扭曲,空间折叠,血影怪物的扑击轨迹顿时变得飘忽不定。它那由血光构成的利爪明明抓向源墟界主头颅,却诡异地从它身侧三寸外划过,只撕裂了一片摇曳的清辉幻影。几条阴影触手从刁钻角度缠来,却又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
血影怪物发出愤怒的嘶鸣,更加疯狂地舞动身躯,血光与阴影爆发,试图以蛮力搅碎这片令人恼火的迷幻领域。每一次冲击都让白莲虚影微微震颤,清辉明灭,显然支撑这领域对状态并非完好的源墟界主也是不小负担,但成功地为道骸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道骸在源墟界主动的同时,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它并未远离,而是凭借着自身死寂道韵与这片荒芜环境的天然契合,如同融入了四周那些冰冷的残骸与灰烬之中,气息收敛到极致。它在等待,等待源墟界主创造出的、那稍纵即逝的一击必杀之机!它的力量恢复不多,必须用在刀刃上。
血影怪物久攻不下,愈发狂躁。其核心处那点源自“逆婴”污染的暗红光芒急促闪烁,猛然间,它不再执着于攻击源墟界主的“真身”,而是将大部分血光与阴影收束、凝聚,化作一根直径数尺、前端尖锐无比、表面流淌着污秽符文的巨大“血钻”,带着刺耳的尖啸与一往无前的毁灭气势,对准源墟界主所在的方位,悍然钻刺而来!这一击,凝聚了它大半力量,力求以点破面,撕裂蜃域,重创对手!
“就是现在!”源墟界主眼中精芒爆闪,它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怪物将力量集中于一点攻击时,其变幻不定的形态会暂时固定,核心的污染源也会随之暴露!
白莲蜃域在“血钻”刺入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向内坍缩、凝聚,并非被攻破,而是源墟界主主动收束!所有的虚实道韵与清辉在刹那间回缩,化作一面凝实无比的、介于虚实之间的光盾,死死抵在“血钻”尖端!
轰——!!!
刺耳的尖啸与沉闷的撞击声混合爆发。光盾剧烈凹陷,裂纹密布,源墟界主身躯狂震,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意识流质(相当于受伤),但它眼神沉静,双手死死抵住光盾,将“血钻”连同其后方的血影怪物,牢牢钉在了原地一瞬!
就是这一瞬!
早已蛰伏在侧、与一块巨大石化骨骼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道骸,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极致的、仿佛能终结万物的“灰线”,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射出。那灰线如此纤细,却凝聚了道骸此刻所能调动的、近乎全部的死寂道韵与归墟真意,如同死神无声挥出的镰刃,精准、冰冷、无可阻挡!
灰线无视了血影怪物外围翻腾的血光与阴影,如同热刀切入凝脂,直刺其核心处那点急促闪烁的暗红光芒——那被“逆婴”污染的、驱动这怪物的源头!
噗!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却让疯狂嘶鸣的血影怪物瞬间僵直。
那点暗红光芒如同被戳破的脓包,猛地黯淡、涣散。紧接着,以其为中心,纯粹的“终结”意韵如同墨滴入水般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翻腾的血光如同被冻结、然后化为灰白的粉末飘散;粘稠的阴影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迹,迅速淡化消失。
那根巨大的“血钻”也失去了力量支撑,寸寸崩解。
仅仅两三个呼吸,那凶戾骇人的血影怪物,便彻底化为虚无,只留下一缕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很快也被荒原的死寂风吹散。
盆地重归寂静,只有那根触发陷阱的漆黑石柱顶端,残留着一片焦黑的痕迹,刻痕彻底黯淡。
源墟界主散去濒临破碎的光盾,微微喘息,迅速调息平复震荡的道韵与伤势。道骸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比之前更加虚幻,显然那一记凝聚了恢复不多的力量的“归墟之线”,消耗巨大。
“快走!”源墟界主没有丝毫停留的打算,一把扶住身形摇晃的道骸,白莲清辉卷起两人,化作一道淡不可见的流光,朝着盆地外、远离刚才战斗中心的方向急速掠去。
果然,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盆地周围几处看似普通的残骸堆中,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一些形态更加诡异、气息或阴冷或暴虐的影子隐约浮现,朝着刚才能量爆发处窥探、游弋而来。这片“遗言回廊”,绝非善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两人一口气奔出数百里,直到确认没有东西追来,才在一处背靠巨大金属残骸板的浅坑中停下,再次布下隐匿禁制。
“此地……越来越凶险了。”道骸盘坐下来,气息比刚才又弱了几分,但眼神依旧锐利,“方才那怪物,仅是陷阱残留的一缕污染激发的衍生物,便有如此威能。真正的‘寂核之间’,恐怕……”
源墟界主神色凝重地点头,取出“琥珀泪滴”,再次感应。刚才战斗的刺激,似乎让泪滴与这片天地的某种深层联系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除了之前已知的路径和危险区域,此刻泪滴隐隐指向了荒原更深处的一个方向,并非“寂核之间”主坐标,而是一个相对“临近”的点,传递出一种“中转”、“缓冲”或“观测点”的模糊意韵。
“泪滴似乎指引了一个新的方位,可能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前进基地,或者藏有某些有助于我们应对‘寂核之间’的物资、信息。”源墟界主沉吟道,“按照我们目前的状态,强行穿越‘法则乱流峡’和靠近‘静滞黑潭’风险太大。或许可以先前往这个‘中转点’休整,并获取更多情报。”
道骸没有异议。以他们现在的状况,确实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略作调息,待道骸勉强压住再次动荡的本源,两人便再次上路,这一次,目标明确地朝着泪滴新指引的方位前进。
沿途越发荒凉,残骸的规模也越来越大,有些甚至如同连绵的山脉横亘在前,需要费力绕行。天地间弥漫的法则“瘴疠”也更加浓郁,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彩色或灰黑色雾带,其中偶尔闪过危险的法则电弧。源墟界主不得不持续消耗力量维持白莲清辉的净化与防护。
途中,他们远远避开了“静滞黑潭”的边缘——那是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的平滑区域,仅仅是遥遥感知,就令人神魂发冷,仿佛要被冻结、拖入永恒的沉寂。也谨慎地绕开了“法则乱流峡”的入口——那是一条横跨荒原的巨大地裂,内部传来如同亿万刀剑摩擦碰撞的刺耳声响,不时有各色危险的法则碎片如同喷泉般从裂缝中迸射而出,将附近的岩石与残骸切割得支离破碎。
按照泪滴指引,他们最终来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这里的地面不再是灰黑色的灰烬,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银灰色,仿佛铺着一层极细的金属砂砾。区域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半球形的建筑残骸。
这建筑风格奇特,非金非石,表面光滑,有着流畅的曲线,与“摇篮”的冰冷几何风格和周围残骸的粗犷都不同,更像是一种有机体与精密造物的结合,整体呈暗银色,虽然破损严重,多处坍塌,但主体结构尚存,门户洞开,内部一片漆黑。
泪滴的指引,明确指向这座半球形建筑。
两人在远处观察良久,神念反复扫描,确认没有明显的生命或能量活动迹象,只有建筑本身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近乎消散的“隔绝”与“稳定”法则波动。
“似乎是某种前哨站或独立避难所。”源墟界主判断道,“从风格看,或许属于‘姐姐’她们那一方,或者更早的、未被‘摇篮’完全同化的某个文明遗留。”
“进去看看。”道骸言简意赅。
两人小心地接近洞开的门户。门户高达三丈,边缘光滑,没有门扉。内部黑暗浓郁,连白莲清辉都只能照亮身前数尺。
踏入其中,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空气冰冷,带着陈腐的尘埃味,但意外地没有外面那种浓郁的法则腐坏气息,仿佛这座建筑仍保留着最基本的净化与隔绝功能。
源墟界主扩大清辉范围,照亮了内部。这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大厅,直径约五十丈,高约十丈。穹顶破损,露出后面黯淡的金属结构。大厅四周的弧形墙壁上,镶嵌着一些早已熄灭的、类似照明或显示装置的晶体面板,大部分都已碎裂。地面中央,有一个略微凸起的圆形平台,平台上似乎镌刻着复杂的纹路,但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大厅的一角,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器具残片,材质非金非玉。另一角,则堆叠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同样是暗银色的密封箱柜,其中一个箱柜的盖子半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看起来,这里早已被废弃、搜刮过。
就在他们略感失望,准备进一步探查是否有密室或隐藏信息时,道骸的目光落在了大厅中央那个积满灰尘的圆形平台上。
“那纹路……”它走上前,骨指拂去平台上厚厚的积灰。
灰尘下,露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线条流畅优美的复合纹路图案,中心是一个九瓣莲花的印记,莲花中心,则是一个水滴状的凹陷。
这个图案……与源墟界主的白莲道象有几分神似,而那水滴状凹陷,大小形状,恰好与“琥珀泪滴”吻合!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源墟界主犹豫了一下,还是取出了“琥珀泪滴”,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平台中央的水滴状凹陷中。
严丝合缝。
就在泪滴嵌入的刹那——
嗡!
整个半球形建筑内部,那些早已熄灭的晶体面板,猛地同时亮起了柔和的、银白色的光芒!虽然大部分面板破碎,只有少数几块完整的面板显示出了一些模糊跳动的图像和无法识别的数据流。
同时,中央平台上的纹路逐一亮起,银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流般沿着纹路流淌,最终汇聚于“琥珀泪滴”。泪滴再次变得温暖明亮,与平台的银光交相辉映。
一个平和、稳定、略显机械化的女性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响起,使用的是一种古老而优美的语言,但通过法则共鸣,其意自明:
“检测到‘海之泪’信物……权限确认……临时前哨‘银莲庇护所’……启动残余能源……”
“环境扫描……确认‘归尘原野’……外部法则污染指数:极高……内部稳定系统:损坏百分之九十三……”
“数据库残存检索中……发现关联记录……”
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进行检索。
“记录一:‘摇篮’第七观测站日志碎片(日期不可考):监测到‘寂核之间’封印出现周期性波动,‘逆婴’低语强度上升百分之十七。建议增派‘净念者’小队巡检。附:近期有不明‘黑羽’信号在附近空域游弋,需警惕。”
“记录二:‘银莲议会’紧急决议备份(残破):批准‘启明者-希娜’(‘姐姐’真名?)携带‘海之泪’前往‘寂核之间’尝试二次封印。若失败……启动‘最终放逐’协议,剥离‘源规’残片,代价……议会长老团集体意识沉眠。”
“记录三:前哨自动日志(最后记录):侦测到大规模能量爆发于‘寂核之间’方向……‘启明者-希娜’生命信号急剧衰减……‘黑羽’信号强度激增……警告!未知高维侵蚀接近庇护所……启动深度沉眠协议……能源即将耗尽……”
声音到此,变得断断续续,银白色的光芒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能源……不足……即将关闭……”
“‘海之泪’持有者……警告……‘寂核之间’封印已至临界……”
“‘源规’残片……是关键……亦是灾厄……”
“若欲前行……需寻‘净念水晶’……或可短暂抵御‘逆婴’梦呓……”
“坐标……已传输至‘海之泪’……”
话音刚落,大厅内的银白色光芒骤然熄灭,晶体面板再次陷入黑暗,只有中央平台的纹路还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余光。“琥珀泪滴”自动从凹陷中弹出,落入源墟界主手中,光芒内敛,但内部多了一组清晰的坐标信息——指向“归尘原野”某处,标记为“净念水晶矿脉(可能已枯竭)”。
庇护所彻底沉寂下去,仿佛刚才的启动耗尽了它最后的一丝能量,重归永恒的废墟。
源墟界主与道骸站在重新被黑暗笼罩的大厅中,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量巨大的留言。
“银莲庇护所”……“海之泪”……“启明者-希娜”……“净念者”……“银莲议会”……“最终放逐”协议……
一个个古老的名词,揭示了一个曾经存在、为对抗“逆婴”与“鸦”而努力的文明或组织。而“姐姐”希娜的使命、封印的临界、“源规”残片的重要性、以及抵御“逆婴梦呓”所需的“净念水晶”……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终点,也指明了前行的必要条件。
前路更加清晰,却也显得更加紧迫和凶险。
“看来,我们不得不先去寻找那可能已枯竭的‘净念水晶’了。”源墟界主收起泪滴,看向道骸。
道骸缓缓点头,灰眸望向大厅之外那片永恒的铅灰色荒原:“时间……不多了。”
封印临界,意味着“逆婴”随时可能彻底苏醒,或者其污染将突破限制,席卷而出。而“鸦”的爪牙,也必然在暗中伺机而动。
在这片被遗忘的荒芜遗痕中,他们必须与时间赛跑,在末日降临前,找到破局的关键。